回想起來,起碼有一年半,老陸都沒有再和我聊起他的投資。我猜想他大概還是抱牢著他的愛股——招商地產。翻看記錄,招商地產在2012年末創出熊市以來的新高,30多元吧,盤整大半年後卻終究敵不過大勢朝下,在2014年初再次被腰斬,接著又是大半年的盤整。想想這市場先生也真夠磨人的。我也只能識趣,投資話題能免則免吧。
到了這年尾巴上的一天,老陸突然主動和我聊起投資近況。意外之餘,我也得以了解這一年多老陸經歷的種種。老陸印證了我的猜測,他過去兩年依然只持有招商地產一只股票,但期間的波動和承受的壓力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老陸的資金量情況,我捏著冷汗聽他講完,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五年多來的熊市不僅僅讓老陸接近顆粒無收,每年將近二十萬元的剛性開支還一步步盤剝著老陸的原始資本。低迷的世道像熾熱的日光曬在老陸的投資雪球上,雪球急速融化。眼看著市場越熊越深,招商地產步步下滑,老陸活生生一熱鍋上的螞蟻啊。他拼命抓機會,找短差,賺股數,但再好的水手也敵不過下沉的巨輪,總體效果不明顯。到了今年六月,老陸的自有資金已經是負數。
是的,你沒看錯,我當時也想,這怎麼可能呢,但這終究是真的。原來老陸接手了不少親戚朋友的資金一起買股票。這太要命了,我很早以前就能想象這一幕,如果資金供管雙方在投資理念上缺乏高度的契合,資金管理人的選擇和決心對投資人的影響任由市場起落而波動,最終必將對雙方造成無法挽回的破壞。老陸接入管理的資金在熊市最深的時候熬不住了,死活都要認賠出局。老陸的心靈雞湯根本不夠用,最後連以住院相逼、閉門謝客的招也用了。大部分資本終於還是留住了,老陸就在那熊深不知處的時光裡苦苦地煎熬。
守著一生拼搏下來的“負資產”組合,那時的老陸是怎樣的心境,我不敢問,卻依稀感覺這一幕在老陸身上,似曾相識。聽到這裡我已唏噓不已,不曾想這竟然只是老陸給我的“開胃菜”。
時至金秋落葉,突然有一天雷聲大作,久旱逢甘霖啊,牛市來了。老陸不愧是十多年的老股民,這種場外資金奉旨炒股的決心他很快領悟到。等不及驚喜,當機立斷,老陸來回奔走加大券商的額度,在11,12元融資大舉殺入招商地產,買!買!買!真是殺紅了眼啊。我很難現象這種場景,一個在熊市裡傷痕累累,就地卧倒的股民卻在股市初春的料峭裡急速地奔跑起來,義無反顧地融資加倉,我想這可能是臨到絕處的縱身一躍,失聲咆哮,是本能反應吧。
僅僅半年後,招商地產翻番!老陸在二十多元解掉一部分槓桿,下定決心清算掉那些在半年前動搖軍心的親戚投資款,一算,老陸淨賺一百萬,一個漂亮的翻身仗!我聽得膽戰心驚,講話也有點哆嗦,這…太驚險了吧。
老陸卻越戰越勇,他打算一鼓作氣,好好把握這輪牛市行情,等幹完這輪牛市,他就把大部分錢投在固定資產上穩定收息,留下兩三百萬隨便炒,炒沒了也不怕。我也常常會看看市場,猜猜牛的形狀,但也就是圖一樂,總不能把自己的錢押註在賭牛熊上吧。我還是忍不住問他,現在是不是真的到牛市了?他說那當然。
經過反思,老陸堅信如果封閉一筆錢(不用做生活開支)炒股,十年十倍基本沒有什麼難度。他的話有時會給我帶來一種錯亂感,比如過去十年他有沒有實現十倍,又或者哪筆投資的錢還會用來應付日常開支呢。
我很久沒有見到如此自信地,紅光滿面的老陸,打心裡替他的劫後還生感到慶幸。老陸松了一口氣,他也的確值得松一口氣,至少突然降臨的牛市仁慈地把他弄丢的籌碼還給了他,讓他還能繼續這場遊戲,即便他已縱身投入一場更瘋狂的賭局中。
老陸給我展示了他最新的賬戶情況,雖然有一種不真實感,但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看到大致是15萬股招商地產和12萬股華魯恒升,都是標準的藍籌股。那是一個大概五百萬元市值的組合,有點大,我的意思是相對老陸的自有資金,好像太大了。一再探究下,老陸道出實情,原來組合裡由250萬是券商的融資,150萬是親戚朋友剩餘的投資款,而餘下的100萬元,則是老陸剛剛從熊市嘴裡奪回來的自己的錢。我表達了對新股票的禮貌性的關註,老陸向我介紹,說他留意華魯多年,知道它是生產尿素的,最近已經連續十一根小陽月線,離大陽線已經越來越近,等等,然後我發現自己也不能認真的聽了。
老陸一再告訴我,他知道他這樣做是不對的,下次一定會小心再小心。他為自己設下了指標,比如整個市場融資達到1.5到3萬億時要控制自己的融資規模,大盤超過八千點則一定要出來一部分。我不知道這些模糊的指標到底意味著什麼,或者根本上是否會達到,但從老陸的閃爍言辭中,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些“規則”是老陸為自己的投機熬制的“心靈雞湯”啊。
本來這篇隨筆的標題想叫股民老陸的A股新十年,不過按他的計劃,應該離最終的勝利不需要十年了。老陸無疑開始了他在A股的新徵程,就以新徵程為題,祝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