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的虛擬金融市場已使經濟數據“失真”

幽靈，一個叫做“貨幣”的幽靈，又一次徘徊在全世界的上空

關於人民幣問題的爭論可能引發世界貨幣理論的又一次革命！

貨幣理論和通貨膨脹是連在一起的，因為全世界任何一個貨幣政策制定者的首要任務，就是控制通貨膨脹。而在今天的世界，大多數貨幣政策制定者已經忘記了什麼是惡性通貨膨脹。在現代經濟學家的字典里，通貨膨脹變成了一個中性詞，1929年經濟危機時數萬老兵因退伍軍人的津貼被高漲的物價所吞沒，而憤怒圍攻華盛頓的激烈場景更是被從金融教科書中删去。相反的是，通貨緊縮才是噩夢！

今天的世界，凡是活著的人已經沒有多少還記憶著1929年的世界性經濟危機了，相反，人們更願意相信，以美聯儲為首的貨幣監管部門對控制或應付危機的能力已經達到爐火纯青的境界。不見危機發生使人們不僅忘記了危機，更忘記了問一句：為什麼危機必然出現的經濟週期理論突然不靈了呢？真的是格林斯潘等金融調控大師太聪明了嗎？

其實，在21世紀初的金融界，恐怕沒有人比格林斯潘更困惑，這位執掌美聯儲帥印長達18年的長者，在離開時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傳世的理論或經典，他未必不知“立言”的重要性，是他始終沒有琢磨過來：為什麼經濟週期的達磨克利斯之劍在我任內就一直沒有劈下來呢？

格林斯潘確實在納悶，全世界幾乎所有大國的貨幣政策制定者們都在納悶，十幾年來，他們在傳統教科書和《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所嚴格禁止的道路上已經越走越遠，貨幣發行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從超過GDP的1%到幾百，但是，印钞機即使24小時連軸轉，上萬億的增量貨幣仍然如石沉大海。最典型的是日本，日本的基础貨幣發行增量已經多年維持在10%以上，而日本仍然在所謂通貨緊縮中徘徊，這期間，日本的GDP增量始終沒有超過1%，有時甚至是“負增長”；美國的情況更奇怪，它的經常賬赤字已經超過一萬億美元，美元不但不貶值，還在2005年升值了17%。

經常進行數據和市場分析的經濟學家都在納悶，這些數據是真的嗎？這麼多的貨幣都到那去了？因為不能回答，於是只能按教科書教導的那樣——用更積極的貨幣政策去刺激物價——繼續發錢（增加貨幣發行量）。於是進入：發錢——刺激物價——物價不漲——再增加發錢的惡性循環。

大家明明知道這樣發錢不行，又無法解釋這種貨幣現象，於是不得不尋找“歪理”。所謂人民幣被低估的問題就這樣被擡上了世界著名經濟學家和政治家辯論的中心。

指責人民幣被低估靠的是數據和來自傳統教科書中的引經據典：中國為什麼保持對美國的巨大貿易順差，因為人民幣被低估了；因為人民幣被低估了，所以中國在向全世界輸出通貨緊縮——全世界多發的錢都被中國人賺去了，大家看，中國的外匯儲備增加了多少？

人民幣被低估其實是個僞問題，因為它的前提並不存在：美國和世界發達國家的貨幣發行量大或流動性充足並不是因為人民幣被低估所造成，具體點說，美國的貿易赤字並不是因為中國所造成！

衆所週知，中國人用8億條牛仔褲才換美國的一架飛機，中國人吃虧吃大了，可為了給美國人面子，我們仍然每年買幾十架。但就是這樣做賠本買賣仍然讨不到美國人的歡心，於是我們也要較真了。

2005年中國與美國表面上有貿易順差幾百億元，但在扣除了美國在華企業的出口額之後，這個順差立即減少了40%，再扣除日本、歐洲等發達國家在中國辦企業的出口，中國實際上是貿易逆差國；而美國表面上的貿易逆差有5000——6000億元，但在計算了海外跨國公司貿易額後，美國卻成了全球最大的貿易順差國。原來，經濟的全球化已經使傳統的貿易統計數據完全走樣！

批驳了歪理，就要找正理

經濟全球化不僅加快了企業投資的外移，使許多國家的經濟數據失真或失去了原來的分析意義，更重要的變化是貨幣流遠遠地超出了國界，不僅是美元、歐元、日圓，甚至加元和澳元都在全世界流動，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在貨幣流範圍擴大的同時，金融市場也在“翻新”，虛擬金融出現了。

所謂虛擬金融，就是遊離於實體經濟之外的虛擬金融資產配置市場，它針對的是社會轉為“存量”的資產，而不是社會的增量資產。凡是轉為存量的社會剩餘勞動價值都能夠被虛擬金融的資產泡沫所淹沒，而且是從一個泡沫轉到下一個泡沫，從一個國家轉到下一個國家。正因為有虛擬金融這種不斷地制造泡沫和轉移泡沫的功能，才能使越來越多的虛擬貨幣安分守己，不至於集中到一個點在一個國家爆發。當然，這種延緩並不是消滅，這個幽靈始終在全世界上空徘徊，而且最終會來一次全球性的總爆發！

我們仍然要舉日本的例子。日本是“零增長”嗎？從它發佈的本土GDP數據中看，似乎是“零增長”。而日本的海外總資產在2005年一舉增加了5000億美元，達到了7.8萬億美元；同時，日本制造業在海外的銷售額近幾年都在1.5萬億美元以上，2005年達到了1.8萬多億美元。這些數據不是日本的GDP嗎？只是沒有被完全統計在日本本土的GDP里（比方說，中國的GDP就有不少是日本人創造的）而已。但是，日本人在全世界創造的利潤卻是匯回家的。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日本人沒有錢或不敢花錢嗎？據日本總務省的統計，到2005年底，日本國民銀行存款總額為10萬多億美元，而且其中不僅不包括股票、保險等其它金融資產，更沒有包括日本國民在外國銀行的存款。我們已經看到，在日圓走軟的背景下，大量日本人將日圓換成高息貨幣存到外國銀行，日本人的海外流動性金融資產已經是全世界最多的。所以說，日本人是在向全世界轉嫁金融風險。毫無疑問，這種推銷貨幣的方法比推銷產品更厲害，它不僅改變著財富的生成方式（不是靠制造業去創造，更不是靠消耗自然資源去創造，更多的來自金融創新——靠虛擬金融市場去創造），更在增加發行這種貨幣的國家在全世界的發言權。試想，當全世界大多數國家都用這種貨幣結算或儲備這種貨幣的時候，這個國家的中央銀行就自然地變成世界大多數國家的中央銀行——它就可以支配通過匯率來增減別國的財富。如果說，美元因為其世界貨幣地位已經成為世界金融體系是幽靈的話，日圓也正在追求成為這樣的幽靈！終有一天，世界的許多投資者會因為日圓的爆漲爆跌而傾家蕩產。

所以我說，要用新理論去解釋新現象，用新觀念去制定符合世界利益的貨幣政策。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到現在，世界已經大變樣，在世界主要國家相繼實現金融自由化之後，世界面臨著一個已經變化了的並且還在急速變化的巨大虛擬金融市場。人們用傳統的理論和觀念無法解釋這個市場。所以需要新的理論、新的視角。沒有對一種全新的金融法則達成共識，世界各國政府、企業、投資人註定仍將在充滿疑惑、矛盾、摩擦甚至碰撞的貿易投資體系中角逐。而這種共識可能因為對人民幣問題的爭論而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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