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日本女性記述的中國“慰安婦”歷史(3)
當然,她們對中國農村的吃住都“完全不習慣”,不過最叫她們吓一大跳的卻是另一樣——
“廁所!”石田米子一拍掌,掩口笑起來,“兩條石頭一個坑,低頭一看,旁邊就養著豬!”
當時跳入這位大學歷史學教授腦中的第一反應是:“學歷史的時候,我看過中國漢朝的畫像磚上有廁所外養豬的形象,咦,原來現代20世紀的中國也有!”
令中國青年報記者驚訝的是,即使是不懂中文的日本志願者,交流中也都一定會說一個漢語詞:不是“你好”,不是“謝謝”,也不是“吃飯”,而是“大娘”。
“這是最初來的時候就這麼叫了。”1992年第一次到盂縣時,石田米子就聽到大家喊萬愛花“萬大娘”。
“1996年我們來到農村調查時,大家就叫開了,不過我因為年齡相近,總是喊她‘萬大姐’。‘大娘’這個特定的稱呼,是包含了我們對堅強地面對傷痕、勇敢站出來為歷史作證的女性們的無比敬意。”石田米子說。
“在我們中間,誰都沒有中國農村工作的經驗。而且,這項調查是緊緊圍繞每個受害女性相關的村莊的,我們試圖借此來重新審視我們自身對於那場戰爭的認識。因此,沒有任何可以稱作是調查模式的東西,整個調查也就是不斷地犯錯誤的嘗試過程。”她在調查筆記中寫道。
“她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讀寫,因此讓她們自己寫下來是不可能的。村里的男性都能看懂我們提供的文字材料,而對婦女,就算是拿地圖或者抽象的圖像給她們看,她們也很難說明。我們只好拿紙畫上一座山、幾座炮台,再問:能指出你的村子在哪里嗎?還常常得不到回答。而對於地名、人名,她們都是通過聲音來認識的,無法通過文字溝通。”石田在調查筆記里如此記述。
當她訪問戰爭期間盂縣發生的“南社惨案”時,問村民們:“這是發生在“百團大戰”之前還是之後?”男人們基本都能回答得上來,而女人們卻連“百團大戰”是什麼,都不知道。
在調查中一個非常大的難題是,大娘們的方言口音濃重,而且沒有受過學校教育,因此翻譯不能只懂普通話和日語的互譯。
“我們發現,能夠完全聽懂沒有上過學的盂縣農村老人方言的中國人,在太原市幾乎都沒有。我們找到了少數正在山西、河北、內蒙古留學的日本留學生,還有當地翻譯。”石田米子說。
“由於表述的條理不清,以及詞匯不充分,或者出現了無法合適翻譯的當地方言,就會容易產生誤解。所以我們非常慎重地對全部證言進行了錄音。對重要證言的全部或者部分,不僅僅依靠翻譯出的日語,而是反复聽保留在磁帶上的證言者的原話,最終才形成現在的譯文。”
盂縣西煙鎮、河東村、羊泉村、南社村……這些多數中國人都不知道的地名,如今,在日本志願者的筆下,化成了16位已知受害婦女受害地、被綁架地的示意圖。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民間團體的所有人都不是專職人員,他們有的是律師,有的是教師、公司職員……所有工作都是他們利用晚上和週末的業餘時間完成的,沒有任何酬勞,只有付出。
隨著時間流逝,知道了她們的調查、施以援手的專家和機構越來越多: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山西省史志院、山西省檔案館、山西大學……
從1996年到石田米子等人的《發生在黃土村莊里的日軍性暴力》一書誕生的2003年,日本民間調查團留下了150多盤珍貴的磁帶記錄,每盤時長為兩小時。
2004年4月27日,《發生在黃土村莊里的日軍性暴力》和相關錄像資料被作為“慰安婦”索賠案的證據,提交上了東京高等法院。
但2005年3月,東京高等法院認定了“慰安婦”事實,卻驳回萬愛花等人的請求。同年11月,日本最高法院驳回了她們的上訴。
“請不要向我們道謝”
中國受害婦女在日本法院接二連三的敗訴,引發了“山西省查明會”、“女性之戰爭與和平紀念館”(簡稱WAM)等日本民間組織的一個決心。2007年的春天,她們開始籌備,想在中國舉辦一場二戰日軍性暴力圖片展。
本文摘自《底線》
底線:新聞背後的真相
獨家爆料,揭秘新聞背後的故事:誰見證了“文強老大”的最後四小時?誰先知先覺以租代徵近三萬畝建高爾夫球場?誰“謀殺”了溫州樂清市蒲岐鎮寨橋村的村主任?誰一篇帖子換來被囚八日?誰見過“處女嫖娼”?誰親自揭開鬆原高考舞弊案?誰將上訪者被抓進學習班?誰讓洱海成了富人的後花園?誰無意間戳到了醫改的痛處?……什麼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底線、什麼是媒體工作者的底線、什麼是觸及底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