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經濟學家是怎樣煉成的

  金融業風高浪急,常常在一次次週期性的危機中洗牌再洗牌。大浪淘沙,投資銀行經濟學家一批又一批地換,同行們要麼爬上去了,要麼跌下去了,像我這樣一路平穩做下去的人確實不多。那一年去紐約出差,在出租車上和司機聊天,我竟然遇到了一位券商同行!他在1987 年股災浪潮中失去了工作,一旦被沖出金融業就很難再回來,只得幹起出租車司機的工作。

  我也曾失業過。1998 年,寶源證券在亞洲金融危機中關門了,當時我的彷徨可想而知。不過幸運再次光顧,在公司宣佈關門後15 分鐘,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有沒有興趣過去聊聊。聊的結果,是我得到了一份新的合約,成為了瑞信的經濟學家。

  我把經濟學家分成兩類,一類叫做學術經濟學家,他們待在研究所、大學裡面。他們從事的研究,往往是從前向後看的,通過歷史數據分析經濟的規律。我屬於另外一類,也就是商業經濟學家。商業經濟學家也需要關註歷史的軌迹,但是其任務在於預測未來。預測未來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沒人能夠全部做對,但是恰恰這個是市場所需要的,恰恰這個是投行經濟學家可以給客戶提供增值服務的地方。

  做經濟學家不難,但做一個好的經濟學家並不容易,而不斷地發表前瞻性的、可以接受市場考驗的預測更難。經濟學家可以做一個匠人,也可以做一個大家。一個匠人經濟學家,關註的、追蹤的、研究的是數據。因此他的觀點、立場和對市場的影響力都很容易被數據所局限。如果數據不夠客觀,那麼做實證分析的難度更大。在我看來,一個好的經濟學家,必須要跳出數據,去和市販走卒、企業家和家庭主婦交談。這其中能得到的收獲,可能非常大。出差的時候,我會去觀察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去和當地的市民、各行業的從業者交流,這些經歷和思考為我打開了一扇天窗。這種視野和積累,不是從某一本書、某一類數據中可以學到的。特別是和客戶交流的過程,帶給我最多的收獲。客戶問的問題,十個裡面有九個,我都已經想到。但是有時會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問題,那些便是我下一個研究課題的萌芽。

  我認為,中國經濟研究最重要的,是洞察政府還沒有看到的新趨勢、大走勢。在一個發達國家中,經濟基本定型,數據也非常完備,可分析的容量和張力都很有限。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同時又是一個發展中國家。經濟的規模和影響力,發展和變化的速度,以及經濟數據的質量,都使得經濟學家的研究對市場更有價值。

  Unique,Relevant,Interesting

  我在做一個大的研究專案之前,都會像體操運動員上場之前一樣,在嘴里默念三個單詞:unique,relevant,interesting。

  Unique 指的是它的獨特性。當一個數據在報紙電視上出現的時候,這個已經不再是經濟學的事情,而是報紙、記者的事情。如果客戶能在報紙上讀到,何必要聽你經濟學家分析?那是浪費他的時間。

  Relevant 是說相關性。經濟學是一個中間產品,是對於投資的一種輔助,本身並非投資工具。經濟學家執著地讨論著GDP(國內生產總值)到底是7.9% 還是8.0%,CPI(消費者物價指數)到底是1.2 還是1.5,其實這些對多數客戶並不重要,他們更關心大的趨勢和分析的邏輯,關心你所說的對他們的投資決定有沒有關聯。作為商業經濟學家,我們必須讓自己的分析和客戶的需求關聯到一起。只有和市場相關聯,商業經濟學的研究才有價值和生存空間。

  Interesting 是要讓你的故事講得有趣。如今的社會資訊泛濫,信息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如果你講的故事和大家差不多,沒有一個有趣的角度,人家很難記住你。對於經濟學研究來說,“臨門一腳”很重要。如果別人接收不到你的訊息,你的研究再好也用處不大。如何把自己的研究很好地傳達給對方,在我們這個資訊泛濫的時代很重要。怎樣展示研究成果,是一門大學問。

本文摘自《陶冬預言中國經濟的危與機》


優秀經濟學家是怎樣煉成的  中國經濟迎來大拐點,深化改革箭在弦上。迷局暗潮洶湧,該如何搶占先機?
  本書是瑞士信貸董事總經理、亞洲區首席經濟分析師陶冬觀察中國經濟18年的集大成之作,透過剖析世界經濟格局及中國經濟發展的脈絡,預言處於新一輪改革下的中國經濟將何去何從。從冷靜客觀的視角,精準分析發展的利弊得失,為讀者拨開迷霧,展開一幅拐點下的中國經濟形勢大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