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智鬥君安

　　1988年，王石率領萬科通過股份制改造融資上市；1994年初，再發行B股又順利籌集4億港元資金。正在萬科上下踌躇滿志豪情萬丈之際，昔日盟友橫生枝節，猝然發難的“3·30事件”，這給年輕的王石和萬科管理層都帶來了沉重的一擊，博弈稍有失當，萬科就有易主的危險。
　　“3·30事件”是萬科內部的說法，證券市場上，它更多地被稱作“君萬之爭”。這一戰對於今天已經遍地開花的萬科地產的新職員來說很陌生，但是，對於王石和最早一批合力打造萬科的人來說，則是一場激動人心的爭奪戰。
　　1994年3月30日下午，在深圳陽光酒店的一個新聞發佈會上，筆者第一次見到當時在深圳已經小有名氣的企業家王石。在這個新聞發佈會上，他所代表的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正遭到當時股市上大出風頭的君安證券公司的責難。
　　君安證券在新聞發佈會上稱，受四家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股東的委託和授權，向萬科全體股東倡議，將對萬科的產業結構和董事會進行重大改組。這四家股東分別是深圳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海南證券公司、香港俊山投資有限公司和創益投資有限公司，四公司共持有1950多萬股萬科股份，占萬科總股份總額的10.73％。
　　君安證券提出了一份近萬字的改革倡議書，逐一分析了萬科的房地產、股權投資、工業、貿易和文化經營五大產業狀況，並對萬科經營和管理中存在的問題，如業務透明度不足、參股申華公司無實效、房地產經營業績欠佳和股權投資利潤不穩定提出了嚴重質疑。
　　君安證券總經理張國慶還信心滿滿地宣告，他們已經向證券主管機關作了匯報，並將在媒體上刊登《告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全體股東書》和《改革倡議》。
　　當時中國股市才只有幾年歷史，資本市場上合縱、連橫的手段國內人還大多不甚了解，所以面對發難，萬科的反應直接決定了其管理層的去留存亡。當日下午，就在君安證券公司洋洋灑灑發表長文，信誓旦旦要改革萬科之後，王石立即作出了回應。
　　王石在作回應講話時表現得十分平靜，他表示歡迎股東提意見，強調這次君安證券的行為不屬於收購，也不屬於控股，而且《倡議》提出的改革建議和萬科29日召開的董事會決議有80％是相符的。深圳公司有95％以上業務都是綜合類型，既是特點，也可以說是弱點，萬科本身的許多先有行業並非是說壓就壓，講減就減得掉的。萬科的股權投資產業回報率很高，本身價值不能輕易否定，其優劣可以從實際角度去理解。
　　就君安證券所稱的萬科最大股東深圳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委託授權其發起倡議一說，萬科反驳說，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已經退出倡議活動，而君安證券堅稱未收到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退出倡議的訊息。
　　王石在發佈會上的表現中規中矩，讓在場的媒體覺得他至少很有誠意。而且王石還對媒介承諾，當天回答不了的問題，次日將請大家移步到萬科總部繼續深入交流。
　　3月30日晚上，王石和副總經理趙曉峰連夜到了深圳發展中心大廈某一發難方總部進行溝通，跟著去的萬科幾員中層幹部被對方的幾個彪形大漢擋在了會議室之外。當時還是物業管理公司一名小兵，後來打響萬科物業管理品牌做到萬科物業總監的陳之平，也跟著到了那里，他多了個心眼，事先佈置了幾個精壯的保安在樓下觀敵料陣，還交待說這邊一旦有需要，就會用對講機呼叫他們上來增援。
　　當然，局面並未失控。但是，會面中，雙方激辯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是不歡而散。王石立即回師公司總部，和萬科骨幹們彻夜研究對策。
　　第二天是週四，萬科股票停牌。下午，萬科召開了記者招待會，會上的媒體人士比起前一天更多，超過50人。這在1994年的財經新聞界中已經算是大場面了。
　　記者招待會上，在一群萬科骨幹護駕下，王石益發氣定神閑，發言也饒有章法，先陳述公司情況，然後徐徐展開反擊。會上萬科出示了經深圳證券交易所豁免責任得以公佈的財務狀況，還針對《改革倡議》之中的許多不盡不實之處予以詳細分析，讓聽者覺得其發言有根有據，而王石也暗暗把競爭對手的各點指控一一化於無形。同時，會上萬科還公佈了最大股東深圳新一代實業有限公司從當日起取消委託君安證券作為財務顧問的授權聲明。
　　在場的媒體大多由前一天的凑熱鬧起哄逐步變為同情萬科。當時在場的除了當地的《深圳特區報》、《深圳商報》外，還有《中國證券報》、《上海證券報》和《證券時報》這三家證券類日報的記者。《中國日報》的記者張興波當天覺得收獲很大，回去寫了一篇關於被暗算的萬科可能起訴君安證券的報道，在香港等地的B股投資人之中也為萬科爭得了不少同情分。
　　這一天是萬科全面反擊日。早上迅速獲得證券管理辦公室和深圳證券交易所的豁免，下午披露業績，萬科動作之快不得不令人贊歎。而在公司淨利潤、淨資產值和股東權益都有一倍以上增長的背景下，再去反驳對手的指控就有力得多了。
　　接著是第三天星期五，萬科股票繼續停牌。這一招是最為厲害的。因為參與提出《改革倡議》的某主要人物事前買了200多萬股萬科股票，其他一些關聯方也有增倉行為。當時還沒有《證券法》，一些管理條例也不無空子可鑽，因此，王石雖然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些暧昧的倉位，但還是沒能技術性擊倒對方。但是這樣連續停牌，使得市場冷靜下來，特別是王石多次重申這既不是參股也不是收購，更加令萬科股票炒風漸息。
　　下午，深圳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舉行新聞發佈會，向公衆解釋其授權君安為財務顧問後又取消一事的始末：新一代曾於3月28日委託君安證券為該公司財務顧問，對萬科發展提出專業化建議，授權委託的有效期是1994年3月到9月。3月30日，接到王石電話詢問後，新一代隨即決定不參加當日下午的倡議活動，並通過電話通知君安證券有關人士，但並未與君安證券總經理張國慶聯繫上。當日下午，由於找不到適當人選，倉促間才通過萬科董事會秘書將該份書面聲明轉送到張國慶處。
　　就在新一代公司舉行發佈會的時候，君安證券也組織了一個證券商座談會，共同商讨改革萬科倡議。君安證券堅稱，只要還有一個萬科股東有一股的委託，君安仍會繼續擔任財務顧問，希望各證券商配合。
　　只不過，經過三天交戰，勝負強弱之勢已分。
　　王石和萬科諸將多日不眠不休，有四處爭取盟友者；有和主管部門反复溝通協調者；也有不少年輕員工自發地待在公司以壯聲威。第三天，經各個層面明暗交手後，萬科籌劃得宜，局面上已反客為主。於是王石乘勝追擊，在第一天被人發難的陽光酒店同一地點召開新聞發佈會，順水推舟把萬科準備進行的改革措施強勢推出。
　　至此，在傳媒輿論上，已經是萬科一邊倒地佔據上風。雖然其後君安證券積極徵集股東投票權，希望在一兩個月後的年度股東大會上再度阻擊，但是形勢已經大不一樣了。發難方也因為內部意見分歧，“改革倡議”之舉遂不了了之。
　　經此一役，王石給媒體留下了開放、革新的個性形象，這使他個人和公司都受益匪淺。
　　1994年下半年，有一位學者撰文這樣寫道：“僅以今年3月底的‘君萬事件’來看，萬科董事長王石的儒將風度給公衆留下深刻印象。兵臨城下卻又兵不血刃，胸懷、社會關係網路、水平、風格乃至學識、閱歷、思路一下子全‘爆’了出來，商家心向往之而實難企及的境界，卻給萬科兼而收之。”
　　“3·30事件”中股東代表對萬科的質疑：“萬科的競爭實力在哪兒？它的貿易沒有國優拳頭產品，股權投資本身無法形成競爭優勢，工業產品中沒有全國名牌，文化經營沒有形成規模效益，真正有點優勢的是它的物業管理，而物業管理本身是不賺錢的，單獨形不成經營氣候。能夠形成行業競爭優勢的只有萬科的房地產。目前來看，萬科的房地產並不具有競爭優勢。”這也再次提醒王石和萬科，轉型已是燃眉之急。於是，就有了萬科後來長達8年的調整期。
　　8年對於很多企業來說已經是一個生命週期，要堅持這麼長時間的調整，可能當時王石也沒想到。不過，熟悉他的人也可以理解，對於這個意志堅定的人來說，除非他沒有想清楚，沒有下定決心，一旦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要做，即使是十年，他也不會輕易動搖。
　　不過，王石和萬科剛剛渡過“3·30事件”危機，在企業還是調整期的時候，又爆發了另外一場超出他們意料的股權之爭。

本文摘自《他的選擇與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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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國企業家中，王石一直獨樹一幟，個性鮮明，行事作風與衆不同，常常語出驚人，他對極限運動痴狂，爬過珠峰，穿越過兩極和沙漠，也與死神擦肩而過，有著獨特而深刻的人生體驗和感悟。無論是在商界，還是在普通大衆眼中，王石都極受追捧，甚至可以說是大衆偶像。
　　隨著年齡的增長，王石慢慢遠離房地產，轉向做慈善，四處遊學，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大衆的眼球，他傳奇的人生始終被企業界和年青一代爭相學習和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