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失靈（1）

　　一、 一切皆有價格

　　 給市場上的一切物品和服務貼上價格標簽面臨四個難題：市場外部性、公共物品和準公共物品、無法標價的商品與交易成本。經濟學家們在研究市場時並沒有忽略這些問題，但由於他們使用的術語看起來好像離這些詞的日常用法非常遙遠，所以造成這些問題被忽略的錯覺。事實上，識別和界定這些問題的人主要是經濟學家。為避免混淆，我們最好先闡述一下這些術語的含義。

　　 1.外部性。外部性指一項經濟活動產生的，但沒有計入該項活動的收益（或成本）的因素。本書將在幾處不同地方用到外部性的概念，因此掌握外部性的含義非常重要。前述低效的業餘水果種植商可能是正外部性（生產一種不能在市場上進行交易的商品）的一個很好例子。可以說，那位計算機科學家從水果種植中獲得了莫大的快樂，付出再大的成本也願意。這種快樂就是她進行水果種植的正外部性。出於這個原因，她反對“放棄果園，多花時間在計算機研究上，從而改善自身物質生活境況”的主張。有些正外部性為企業提供了市場優勢。我們可以考察兩個風馬牛不相及但能體現相同思想的例子。第一個例子假定有兩位養蜂人，一位住在大片的野花附近，另一位住在農場附近，雖然前者並沒有對野花的生長做出任何貢獻，但他的蜂蜜產量會比後者高。第二個例子是，因為美國軍事力量的作用、美元在世界範圍的流通以及美式英語的盛行，美國企業在國際市場上比其他國家的企業更有優勢。後一種外部性常被稱為“網路外部性”，它指廠商因優先或無成本接近產品分銷網路而獲得的特定產品的市場優勢。一個極其明顯的例子是與通信網路服務商具有密切關係的電話供應商。我們即將看到，在高技術經濟中，網路外部性是市場缺陷的一大根源。因此，這個詞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適用範圍卻很廣。

　　相比正外部性，我們對負外部性更加熟悉。環境破壞是迄今為止負外部性最顯著，也是最重要的例子。污染給許多人帶來了成本，但這種成本卻不一定納入造成污染的企業的成本範圍。事實上，正因為企業不必負擔給別人造成的污染成本，它才可以實現更加有效的運行。例如，化工廠的污水流進河流，導致河里的魚類死亡，下遊的漁民失去養家糊口的生計。因此污染是一種負外部性。企業本來可以控制污染，但那樣做會花很多錢，而且企業並不會從下遊漁民的賣魚行為中獲得任何好處，那它幹嗎要掏錢去控制污染呢？

　　 僅僅說明負外部性的危害還不夠。在上面的例子中，假如控制污染的成本超過賣魚帶來的價值，是否還要繼續禁止這家企業污染河流呢？或者說，如果漁民是污染控制的主要受益人群，他們是否應該為企業的控污行為埋單呢？這是外部性提出的有趣問題，我們需要在後面的章節中進行回答。我們很難預測一項高度創新的工藝可能導致的負外部性，這也是個問題。因為其創新性太強，所以我們不能了解全部可能的後果。如果我們去創造新的事物，我們就必須承擔風險，包括與外部性有關的風險。

　　2.公共物品和準公共物品。這兩種產品各有不同，但又可以放在一起考察。顧名思義，“公共物品”就是不能通過價格體系生產或獲得的產品。這種產品具有兩大特徵：不可分性和非排他性。前者指公共物品不能拆分為細小的單位，以便買賣和消費。後者指一個人對公共物品的使用絲毫不影響另一個人同一時間對該公共物品的使用。新鮮空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空氣彌漫於我們週圍，不能裝在罐子里出售給我們，你可以呼吸它，同時我也在呼吸它。有形公共物品的數量很少，因為使用的人太多會造成資源緊張問題——即便新鮮空氣也是如此。對具有抽象特性的公共物品來說，我們可以舉出更多的例子，例如幸福。我們不能將幸福裝成小包進行出售，因為它不可分。同時，至少從原則上來說，一個人的幸福並不依賴於別人的不幸福，也就是說，幸福具有非排他性。但幸福沒有市場，因為它沒有價格，因此市場不會給任何人提供“生產幸福”的激勵——雖然這並不妨礙企業在廣告中宣稱，使用它們的產品會使我們更加幸福。

　　 準公共物品是不完全的公共物品。準公共物品是經濟學家們創造出來的一個聽起來有點奇怪的詞，但其包含的思想卻是人們比較熟悉的。它具有兩個特性：可分性和非排他性。前一個特性使其具有潛在的排他性，可以貼上價格標簽參與市場交易；後一個特性與公共物品的特性相同。醫療是準公共物品的重要例子。我的健康狀況是我個人獨有的特徵，因此醫療是可分的，雖有非排他性，卻很容易形成醫療市場。但是，如果能夠提供高水平的公共醫療，則所有人都能獲得不可分的好處，特別是大大降低了人們感染流行病的可能。如果讓人們自行通過市場解決個人醫療問題，醫療市場會出現供給不足。理性的人們有動機解決個人醫療問題，但卻不能改善整個公共醫療水平。

　　 教育是準公共物品的另一個例子。獲得教育的人有許多優勢——包括競爭優勢，例如求職時打敗其他競爭者——但擁有大量受教育程度良好的人群也會產生普遍收益，例如可以使整個社會參與高水平的經濟活動。因此在經濟發達的社會，政府會強制所有人口接受一定水平的教育，而不是交由個人或父母選擇。如果我們把教育視為獲得知識、文化和科學進步的重要途徑，則教育具有非排他性。教育的兩面性使教育政治學極為困難。政治家必須為全社會提供受教育機會，但個人和父母的目標卻是使自己或自己的孩子擁有教育方面的優勢。

　　3.無法標價的商品。經濟學家們比較輕鬆地解決了外部性、公共物品和準公共物品等問題，但對有些物品難以標價的現象就沒那麼容易應對了。假如有人需要器官移植，並願意花大價錢支付給出售器官的人，是否應該允許他們之間進行交易呢？類似地，如果一名年輕女子拒絕通過出賣色相來謀生，是否應該給她提供失業救濟金呢？山地救援組織是否應該先評估深陷困境的登山隊員的生命價值，然後再決定是否調用昂貴的資源展開營救活動呢？經濟學家們可以指出上述所有例子中市場缺失帶來的機會成本——選擇一條路徑而不是另一條路徑所失去的東西。例如，山地救援組織為營救某一位受困者，可能需要放棄營救別人，這樣的選擇就存在機會成本。經濟學家們可以告訴我們怎樣做才能實現效率最大化，但卻無法解決道德優先於市場的要求。由於低效意味著資源浪費，我們有很好的理由接受經濟學家們的建議和主張。但是，關於道德優先於市場的主張並不將放棄的機會視為一種損失，而是視為一種超越經濟領域的精神追求。

　　 4.交易成本。最後一點內容不多，且將我們重新帶回經濟領域。給商品或服務設定價格意味著我們需要一種定價和收費機制，這說明市場交易本身存在成本。經營商店的成本包括：為商品定價、從顧客處收費、記載交易過程、檢查工作人員是否誠實、把收入安全地存入銀行以及雇用會計核算整個流程的全部成本。很顯然，即便商店免費提供商品，上述成本依然存在。經濟活動中確實存在比較突出的收費並不劃算的行為。一個主要的例子是公路收費站的設立，因為安裝收費站需要的設備價格高昂。當然，如果某種商品或服務的供給是免費的，則必須通過其他方式解決成本問題。此外還需解決該種商品或服務的供應量和質量問題。

　　為在市場上做出合理選擇，需要足夠多的信息，此時就涉及高昂的交易成本。這與完美市場的信息完全條件有所重疊，因此留待下面第8點讨論。

本文摘自《新自由主義不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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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自由主義，主張私有財產權神聖不可侵犯，政府應該最低限度地干預經濟和減稅等，然而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這種理念不斷受到挑戰，便形成了新的經濟思想：政府，更確切地說是法律，對保證市場力量的有效運行起著獨一無二的作用。然而，新自由主義始終堅信：在解決社會問題和實現人類目標時，市場優先於政府。2008年金融危機對這一思想再次提出了挑戰，人們在質疑新自由主義時，政府卻加大了對無良銀行的扶持力度，為什麼？如何在政府、企業和市場三者間尋求良性的關係，作者建議引進第四種力量——公民社會。本書面對非專業讀者，解答那些困擾我們的問題：為什麼金融危機期間銀行要跑去找政府索求巨額的資金？為什麼政府要接受它們的要求？我們怎樣才能擺脫這顯見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