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告別埋“釘子”

    回歸時刻—1997年7月9日
    港督告別埋“釘子”特首就職詞“偷心”
    與幾位做新聞工作的朋友聊起是如何度過回歸之夜時，有的從頭到尾全程參加正式典禮，所見場面還不如電視中清楚，只是有一種現場見證歷史的感覺。我是另一種見證，凡是電視會轉播的都暫放一旁，把時間和精力用在觀察會場外面發生的事情。只有午夜降旗、升旗那一刻，我正在一幢大廈的頂樓天台參加日本TBS電視台的節目，背後寬闊的海面上突然汽笛長鳴，心中震了一下： 這一刻終於來了。
    這兩天有了些空閑時間，把回歸之夜的電視錄像和次日的報紙，仔細翻看了一遍，感到那天傍晚末代總督彭定康在添馬艦原皇家海軍基地告別儀式上的演說，以及稍後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在特區政府成立儀式上的致詞，都是難得一見的文獻，很值得細讀。
    也許是因為版面不夠，也許是因為彭定康不再是台上人物，香港中文報章次日都沒有全文譯載他的告別詞，英文報紙也沒有把它放在醒目的版位。可以說，這是彭定康在香港的五年經歷中首次受到傳媒的“怠慢”。有人看不過去，在自己的文章中把它全文譯出，以免珠埋黃沙。
    在這篇演講詞中，彭定康最後一次向香港人顯示了自己一流的文採和口才，同時也為了捍衛大英帝國的榮耀，埋下了一個個“釘子”，向即將成為香港特首的董建華和中方提出警告。與查爾斯王儲的那兩篇演講詞相比，彭定康更明確地表達出英國告別香港前最後一刻的心態。
    彭定康在演說中間接提到了鴉片戰爭。他說：當初揭開這個篇章的序幕，從二十世紀就要結束的今天觀點來看，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會予以寬恕。”這是英方唯一一次對鴉片戰爭表達了歉意。
    但彭定康在這句話前已經申明：香港的故事並非只是過去一個半世紀英國肩負起責任的那一章。”緊接著他又說：大多數今天住在香港的人，他們之所以住在這里，是因為本世紀發生的事情；對於這些事情，今天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為其雄辯。”這已不是中英各打五十大闆，而是暗示中國本身給香港人帶來更多苦難。所以，如想忘記往事，不如牢記在心”，大家都不要算舊賬了。
    彭定康用了差不多一半篇幅來贊揚香港的成就，實際上是為英國管治擺列成績單，他更期望香港這個“帶有英國特色的中國城市”能繼續堅守英國人留下的價值觀，而且還要令它成為“亞洲以至其他地區未來的價值”，當然也包括中國本土。
    他最後說：“你們善待了我們，你們禮遇了我們。過去五年我分享了你們的家園，對你們的未來也負起部分責任，這是我畢生最大的榮耀和榮幸。現在，香港人將治理香港，這是一項承諾。”他的意思是，港人治港”是他和英國為香港人爭取來的。
    彭定康在大雨中發表這篇告別詞時，流露出的離別情愁，無疑是真誠的，也為英國人體面下台贏得了不少香港人和國際輿論的同情。有位長期報道九七回歸新聞的電視台女主播，被他的告別詞打動得淚流滿面，一時間無法繼續播音。
    與彭定康恰成對比，董建華的就職詞樸實無華，但同樣打動人心，而且更有分量。在北京天安門廣場參加慶祝狂歡的一些大學生已能背誦演講詞中的精彩片段：今天，我們幸運地站立在先賢夢寐以求的理想高地……”
    香港散文作家，原《明報》總編輯董橋稱贊董建華的就職詞是“莊嚴的演詞，莊嚴的中文”。他說：這是特區政府的第一篇重要文獻，用漂亮的中文撰寫，既描繪了中國的沧桑，也描繪了香港的前景；既流露了綿長的感情，也流露了崇高的尊嚴。這樣的中文……香港中國人都應該引以為榮。”
    董建華在演說中多次用了“同胞們”、“中華民族”、“中華兒女”這樣的字眼，強調香港的“一國兩制”事業，已“完全掌握在我們中國人手中”，突出了“一國”的含義。他又說，“我親身體會過創業成功的艱辛和歡愉；我清楚知道香港人的需要和期望”，表明他能夠維護香港人的利益，維護“兩制”。
    香港在英國人統治下，長期實行“重英輕中”的教育政策，即使說中文也夾雜大量的英文單詞，中文書報則充斥了廣東語文用詞，離纯正的中文越來越遠。香港回歸也應該是中文之回歸。

本文摘自《曹景行記錄香港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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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是著名新聞人曹景行先生回顧香港回歸十年歷程的作品，其中真實記錄了1997年六七月間香港社會的各色景象，以大量的生動細節豐富了關於香港回歸這一歷史事件的解讀。作者長期在香港生活工作，以資深新聞人敏銳獨到的觀察、寓莊於諧的語言，剖析了回歸以來香港在社會心理、文化心態、經濟生活各方面所進行的調適以及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見證了不平凡的十年中，亞洲金融危機、非典、中國“入世”等重大事件帶給香港社會、香港人的深遠影響；通過一個個熱點事件的評述，對香港社會進行了入木三分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