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示愛的擋箭牌

　　李遷通過老陳打聽到蔡心蘿的一些情況。她也是R大金融專業畢業的，剛參加工作，貴州人，土家族，二十五週歲。老陳說：“李遷你眼光不錯，這姑娘盤兒正，用網路語言來說，還有些小清新。未婚，有沒有男朋友不清楚，反正你也不在乎，誰搶得過你啊。”老陳這是在打趣李遷。李遷泡妞進攻性不足，倘若女方有男友，而且兩人感情不錯，他多半會知難而退。李遷問：“她怎麼進新唐的？”

　　老陳笑道：“我就猜到你會問這個，他們說是校園招聘，筆試第一名，CPA（註冊會計師）、CFA三級（美國特許金融分析師），曾經作為交換生到海外學習半年，應該不是通過關係進來的。”基金公司的招聘門檻通常比券商高，待遇更好，有些崗位就成了領導們安排親友、準親友的地方。李遷道：“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大學文科專業的學習尖子一般都以女生為多。李遷讀本科時，男女生比例相近，但綜合成績前十名幾乎全是女生，李遷、老陳連續四年穩定在倒數前十名，餘悅、大風居中。那時，北京孩子稱讀書刻苦、成績優秀的同學為“牲口”，帶有貶意。

　　李遷對高分同學倒沒有任何的羨慕忌妒恨，不是因為人品高尚，而是他的心思全在別的地方，如女孩、小說、足球等。到得今日，他僅有一絲心理陰影，就是害怕各式各樣的考試，包括駕校路考。所以，2002年時他只敢參加難度較小、花錢較多的MBA聯考，不敢報考本系的普通碩士研究生。

　　李遷喜歡聪明的女孩，當然，他尚未覺得蔡心蘿聪明。十多年前他曾經寫過一篇論文，大意是說王朔、王小波的小說經常有一個“愛情模式”，男主角是需要被挽救的對象，如痞子、不良青年、落後分子之類的，女主角則是警察、團委書記、進步青年等，二者因為各種原因接觸之後，反而相互吸引，有些比武招親的意思。部分武俠小說也是這個套路，男主是邪派高手，女主是正派弟子，天雷愛地火，驚動整個武林。

　　李遷寫道，它們表現出作者的一個政治隐喻，即非主流的另類能夠消解主流範式，盡管不能掌控權力，卻能收取人心，贏得美人歸。這其實也是作者在意淫。現實生活中，男女主角結合後，最終還是要向主流社會靠攏，二十多歲的憤青逐漸會成為四十多歲的平庸中年。相比韓國、臺灣以及芒果台的灰姑娘式青春偶像電視劇，區別並不大，只是小說適合男生看，電視劇適合女生看，僅此而已。

　　到得李遷這個年紀，都不好意思再做夢了。他的愛情模式只剩下“不斷試錯”四個字，見到漂亮姑娘，管她是什麼類型，先追再說，感覺不合適、不喜歡就立即撒手，發現追不到手就暫時撤退。如果非要說他也消解了主流範式的話，那就是把愛情、婚姻真正看淡了。

　　中秋節晚上，李遷無聊地看著電視，心想，職業炒股之人須坐得住冷闆凳，除開閱讀新聞、公司公告與研究報告，調研訪談，分析個股價值，寫作策略報告，交易之外還有大把時間，開盤的四個小時期間也可以不用時刻盯盤。餘下來的時間要麼用於尋找更多的資金，要麼就得找個興趣愛好，否則成天想著股票的事兒，思慮過多，反而可能滋生心魔，寝食難安。李遷的愛好主要是看小說電影、打羽毛球、踢球。想到這里，他突然有了個主意。北京的白領女孩通常對羽毛球有些興趣，明後天仍是假期，可以約蔡心蘿打球。

　　蔡心蘿這次很爽快，說：“我們跟師兄想到一塊兒了，幾個同學約了明天打球，師兄你也過來吧。”李遷說：“在R大？你們有幾個人？我有兩個拍子。”蔡心蘿說：“我們是二女一男，女生球技一般，男生還成，師兄不會嫌棄吧？”李遷笑道：“我就愛跟女生打球，她長得如何？合適的話，你得幫我介紹啊。”蔡心蘿笑道：“我同學挺漂亮的，眼下正好單身。”

　　次日，李遷一身運動裝來到R大羽毛球館。他有種錯覺，似乎還是個在校生，眼前盡是婀娜少女、婆娑樹影，大把青春正等著他去揮霍。

　　按蔡心蘿的說法，眼下他這身打扮，看上去不像三十多歲，說本科生也有人信，頂多是研究生。當然，李遷只是一笑，並沒有當真。這位蔡同學穿著白色運動服加上白色小球鞋，一派無敵小清新的樣子。在她面前，李遷要是本科生，她豈不成了中學生？

　　李遷想，女生介紹自己閨密長相的話，絕對不能相信，所謂的“漂亮”通常就是“一般”，所謂的“長得不差”約等於“不好看”，就跟美女作家似的，名不副實，挂著羊頭賣狗肉。以前被介紹對象時，他多次碰到過這種情況，今日又被蔡心蘿忽悠，幸好心裡也沒抱什麼期望，原本就是沖著蔡心蘿來著。

　　李遷他們打了一會兒單打，就改為雙打。兩個女同學的球技果然很一般，男生跟她們打，連汗都不會流，倒是那個男同學很賣力，跑動積極，不時把李遷打得滿地找牙。在李遷讀本科的那個時代，向例是體育特長生最受女生歡迎，如果還長得帥、家境好、學習不差，那就是天下無敵了。李遷心想，蔡心蘿的這位男同學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打球也有些明星的範兒，幸好剛剛畢業，否則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女學生。

　　李遷表現得很紳士，對兩位女生一視同仁，不刻意喂球，也不主動挑選雙打的球伴。以他的歷練，輕易看出該男同學對蔡心蘿有些意思，但還未得手。

　　跟多數女孩一樣，蔡心蘿打球雙腳很少挪動，原地等待對面喂來的球。9月下旬是北京夏天的尾巴，天氣頗熱，她居然沒有出汗，衣衫幹爽如新。男同學則如穿花蝴蝶一般，前後左右翻飛，累出一身汗。男女戀愛多半也是如此，女等、男追，李遷心道。

　　男同學主動去買了各種飲料，打完球後還提議請大家吃飯。李遷也不搶著結賬埋單、送女生回家。作為觀衆，看該男同學在真誠地表現著，用心“秀”，李遷居然沒有泛起絲毫競爭之心。他似乎看到了十來年前的自己，而不是看著一位情敵。他想，蔡心蘿二十五歲，估計還是愛做夢、重感覺的年紀，一般男生大獻殷勤、死纏濫打的必殺技未必管用。

　　節後第三天，也就是24日晚上，李遷意外接到蔡心蘿的電話，問他有沒有興趣去唱歌。這可真是個意外，李遷高興之餘，立馬想到其中肯定有些問題。果然，麥櫃卡拉OK店5~7人規模的中小型包廂中，只坐著蔡心蘿與那位男同學。

　　蔡心蘿正在唱歌，盡管她神色自若，歌聲甜美，李遷還是覺得現場氣氛頗為詭異。男同學見到他，表情也有點古怪、尴尬，很熱情，就是話很少。李遷挑了個間隙問道：“昨天打球的那位女同學怎麼沒來？不會是有意回避我吧？”蔡心蘿道：“我們叫她了，她開始同意，後來又說有事。”

　　李遷想，女生比較敏感，肯定是不想當電燈泡。他倒是不在乎，就是心裡覺得好笑：哥們兒有幾年沒當過女生拒絕示愛的擋箭牌了？如今痴活三十四歲，居然還有這種機會。

　　隨後趁著男同學去衛生間，蔡心蘿說：“不好意思啊師兄，臨時起意叫你來，唱歌就得人多，否則太沒勁了。”原來，該男同學剛分配到某國家實權部委，馬上要去廣西省某縣外放鍛煉，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半，估計這幾天都在頻繁地約蔡心蘿。小蔡覺得只有兩個人太尴尬，就要拉上幾個同學，最後沒轍了，只好把李遷拉來。李遷早有心理準備，笑道：“沒事，沒事，以後有活動都叫上我，我認識的朋友多半是70後，難得有機會認識你們這些85後。”

　　當晚，李遷開車送蔡心蘿回家正好順路。男同學不順道，一時之間也沒能打到車。所以，李遷剛邀請，蔡心蘿就同意了。夜間三環車不多，氣溫也只有10來度，開著天窗，相當清爽。李遷的車子達到80邁的限速，令他有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快感。兩人默默地聽了會兒電台中輕輕柔柔的音樂。

　　李遷看著車子兩旁的流光溢彩，說：“你們經常打球、唱歌嗎？”蔡心蘿說：“畢業後就很少，同學們好像工作都忙，聚不起來。”

　　李遷說：“我們當年也這樣，通常就三四個人走得較近，男女同學之間的來往極少，因為女同學很快就都結婚生子了，沒空理我們。”蔡心蘿笑道：“師兄你一直惦記著她們吧？”

　　李遷笑道：“沒有，悔之已晚。”蔡心蘿笑著又說：“師兄，你對那個打球的女同學有沒有感覺？這個可以有啊。”李遷很直接，說：“這個還真沒有。”他沒有說“我對你倒是很有感覺”，或者“我喜歡的是你這個類型的女孩”，雖然是實話，而且也合乎追求女生的技術性要求。他想，關鍵是你對我有沒有感覺，我對你如何，連那位要去廣西的男同學都能猜到吧。

　　蔡心蘿說：“可惜啊，我同學人很好，而且喜歡年紀大點的男人，回頭有合適的，我再介紹給師兄。”她沒問李遷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李遷想，看來我也是很敏感的人，立馬就由此想到蔡心蘿可能對給自己介紹對象不太上心。事實上，此後他的確再沒有見到過蔡心蘿介紹的任何一位姑娘。小蔡師妹好像忘記了此事。

　　

本文摘自《做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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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是一部紀實性小說，作者成一蟲混迹國內股市長達10年，深谙其中的隐性規則，至今仍打拼在股市的風暴浪潮中。
李遷從券商辞職後進入私募，研究市場、操作股票，後來發現該公司總經理有“老鼠倉”，他沒有揭發。再後來總經理因其他事情躲到海外，李遷便順利上位，成為公司投研負責人。此時，李遷發現了總經理的小秘密，但大股東卻早就知曉這一切。“老鼠倉” 其實不重要，整個股票行業就是在玩一個新的賺錢模式，那才是真正的大秘密。而他也被延攬加入這一行列，同舟而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