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被上帝抛棄的次等民族(1)

　　Chapter7 被上帝抛棄的次等民族非裔美國勞工雖然不用負擔類似華人的同族分包體制，也不用加入非正式的政治團體，但是當他們試圖參加美國勞工組織的時候，也碰到了類似的經歷。非裔美國人和雇主進行正面交鋒，但是，美國的行業工會還是不願聯合他們。全國勞工聯盟（NLU）創立於1866 年，它是將不同地域、不同行業的無產勞動者聯繫起來的第一個全國性組織。在成立大會上，NLU 規定：“勞動者的利益高於一切；勞動者沒有種族和民族之分。”
　　NLU 領導人明確表示了“與非裔美國人合作”的必要性。然而， NLU 的下屬分支恪守一條信念：即將非裔美國人排除在會員資格之外。 NLU 不得不作出讓步，支援排外政策。非裔美國領導人呐喊“這是對神的亵渎，對我們的傷害，是人類的耻辱”。而後，全國種族隔離勞工聯盟成立。

　　“中國人，滾出去！” 排華是莫大的耻辱。從1870 起，幾乎所有的美國勞動報和勞工機構一致同意對華人移民施行禁令，公開宣佈白人勞工團體支援種族仇恨，不擁護階級聯合的態度。他們聲稱白人應該享有“白人的工資”，中國人只配接受“奴隸般的待遇”。1869 年12 月，在巴爾的摩召開的第一屆有色人種國家勞動大會上，非裔美國代表團同樣通過一項決議，支援排華。許多非裔美國人堅信，中國人寧願為了一份工作接受低廉的工資，正是中國人把他們逼得“在倫敦像乞丐一樣讨生活，在莫斯科淪為農奴”。勞動騎士團成立於1869 年，是19 世紀70 年代美國最大的行業工會，有15 000 個地區分支機構，成員在70 萬到100 萬之間。為迎接新會員，他們有共同的致辞“代表千百萬的無產階級，歡迎你來到我們的聖殿里”。他們甚至動員農民、非技術勞工、婦女和黑人的加入，但他們還是將中國人擋在門外。愛爾蘭籍的政治煽動家丹尼斯?凱尼，不斷傳播排華言論，他的言論在白人勞工中間引起軒然大波。加利福尼亞勞工黨於19 世紀70 年代中期、經濟蕭條時成立，丹尼斯?凱尼為領袖。該黨提倡在黨內進行深遠的經濟改革，包括打破“土地壟斷”的局面，黨內人士認為現在這種局面是富人和中國人聯手策劃的一場陰謀，目的是為了進一步壓迫白人勞工。 1877 年，工黨打出“中國人，滾出去”的口號，並主張採取直接的暴力措施，“不惜一切手段，用最快的速度將廉價的華人勞工從美國趕出去，否則還會冒出來更多的廉價勞工，聚斂更多的資本”。凱尼本人則不斷在美國政治中施加影響，強烈煽動白人勞工對抗華工，使一場排華運動演變成為超越階級形態的民族運動。凱尼將失業者和他的簇擁者們組織起來，在舊金山市政廳對面的廣場前舉起了抗議大旗，揚言要打砸搶燒唐人街。在失業者的支援聲中，勞工黨力圖趁此機會選舉出第三位參加加利福尼亞第二屆制憲議會的代表。該大會在1878 年至1879 年召開，制定了一條方針以便使排華的內容進一步具體化。凱尼吹起了戰鬥的號角，並大聲疾呼：“你們準備好了嗎？一起行動吧，將這些肮髒的東西趕出去！”他還意圖制定嚴格的法律將加利福尼亞變成中國人的噩夢之地，雖然其中也遇到了微弱的反對之聲，但該法律仍然最終得以頒佈。1879 年的加利福尼亞州憲法拒絕賦予中國人與白痴、瘋子和囚犯選舉權，並且不許中國人開公司，更嚴禁“各州、縣、市或其他公務機構”直接或間接雇佣中國人，如有違反，以違法行為論處。同時規定“外國人無權享有美國公民身份”，他們是美國人民幸福安康生活的毒瘤。州立法機構直接通過立法來強化排外運動。排華的呼聲愈演愈烈，以至於在加利福尼亞州沒人敢在公開場合提出任何質疑，唯恐影響到自己的政治生涯。此前，清政府對美國出現的華人問題充耳不聞，但此刻終於變得擔憂了起來。清政府示意中國駐舊金山領事館公使陳蘭彬，聘請麥卡里斯特和伯金法律事務所，對加利福尼亞通過的排華法案提起訴訟。美國巡回法院對發生在加利福尼亞的案件進行了受理。證詞陳述完畢之後，審判長判決，任何針對華人、限制華人權利的行為，是對《蒲安臣條約》的公然挑釁，是對《第十四條修正案》和《1870 年民權法案》平等保護條款的亵渎。為了回擊這次潰敗，加利福尼亞排華運動領導人將賭註越下越大：他們精心策劃了一場政治遊戲，設計將排華運動擴散到全國各地。州立法機構將排華遊說者名單貼在政府工資單上，並四處訴說加利福尼亞在華盛頓遭受的委屈，請求政府授權募集資金。實際上，所有政客都目睹了凱尼的成功，大家對排華議案所引起的註意力心知肚明。19 世紀70 年代中期，全國各大主流報刊和公衆人物紛紛支援對華人進行限制的呼聲。1874 年經濟持續蕭條時，美國總統尤利塞斯?格蘭特發表第六次國會演講，強烈要求強化國會頒佈的反苦力貿易立法條款。在卸任之後的一次訪華活動中，他督促中國決策者盡快制止帶有“奴隸性質”的華人移民，他認為這是造成美國種種問題的根源所在。同時，他對自由移民的限制政策也進行了辯護。內戰後，支援南方奴隸制度的民主黨一蹶不振，但為了在西部積蓄新的政治力量，他們開始對華人問題緊追不放。1870 年，民主黨率先主張通過聯邦立法限制華人移民。1876 年大選中，民主黨對共和黨展開了攻勢，抨擊他們“當太平洋沿岸的手足同胞被‘異族入侵’時，你們卻無動於衷，什麼也沒做”。傳統上主張廢奴，並致力於權利平等的共和黨在應對華人問題上總是找不到方向。19 世紀70 年代中期，提倡黑人權利的共和黨人越來越少，民主黨更是借機竭力复蘇傑克遜的種族主義觀念——這種觀念視白人以外的民族為天生的次等民族，認為他們沒有資格在美國這樣的民主社會生存。共和黨隨後的讓步宣告了自由重建時代的終結，廢奴主義者、自由土地主義者、婦女參政論者和自由人民的最初聯合被“自由”“民主”的美國白人所取代。 1876 年，在經濟持續委靡的大背景下，共和黨面臨總統選舉的嚴峻考驗。雖然是執政黨，但絕不能對西海岸支援排華的地區視而不見。在辛辛那提的全國代表大會上，各代表一致通過國會的提案，認為“調查並評估蒙古人種的移民和其所占人口比例對美國精神、物質利益產生的影響” 確實是勢在必行。同年，國會聯合委員會成立，該委員會隨即前往加利福尼亞調研“華人移民的性質、範圍和影響”。加利福尼亞人在該委員會中佔據了絕大多數的地位，而且這些代表的排華觀念根深蒂固。委員之中有兩位是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的參議員——威廉?派珀和亞倫?薩金特，他們雙雙擔任舊金山反苦力工會的榮譽副主席。早在該委員成立之前，舊金山市代表、前任總檢察長弗蘭克?皮雷就公開發表過言論，貶低中國人是“上帝抛棄的次等民族”，他甚至曾公開宣稱“我希望站在電訊山上，欣賞他們被絞死的場景。如果能看到輪船拖走一具具焦黑的屍體，亦如他們初來加州的模樣，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妙事啊！”所有呈遞給委員會的證詞全都不懷好意，當中有律師、法官、醫生、記者、勞工領袖還有自封的社會學家的言論，而針對華人的問題焦點全部集中在了奴隸制度上。聽證會的全部註意力都轉到了中華會館之上，並針對他們販運“近乎奴隸的勞工”入境美國展開了辯論，認為華人移民為“現代版的奴隸貿易”。

本文摘自《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

　　 170年的發財史：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本書真實記錄與叙述了中國人在美國170年來的發財史。作者以獨特的視角．從美國移民局檔案中，從各個歷史時期美國主流媒體有關在美華人的新聞報道中，從美國國會有關華人權益的法案中，搜集和篩選了大量在美華人的歷史事件與檔案材料，充滿細節地完整再現了華人在美國奮鬥拼搏的歷史真相。本書不僅是一部具有史詩：基義的華人移居美國史，也是一部有史鑒意義的中美兩個民族互相需求與誤解的交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