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中國城里的華人生活(5)

　　娛樂生活，最大化發揚傳統文化在美國，華人洗衣工過著十分沉悶的生活，但中國城為他們提供了難得的精神宣洩窗口。雖然中國城內賣淫、堕落的負面形象與美國白人有扯不清的幹系，但是中國城仍然是華裔美國人的避風港灣。那里有家的感覺，移民者可發現熟悉的食品，也可以碰見家鄉人。甚至在最小的中國城內，你也可以在家鄉人經營的雜貨店內稍坐一陣，呷一口茶，閑話家常，訴說一下家鄉的新鮮事。在大點的中國城內，除了能看見百貨商店和餐館，還有吆喝聲陣陣的肉鋪和賣魚的小販，面包店、茶館、中藥店、理發館、寺廟、代寫書信的先生還有戲院。對美國白人來說，中醫開出的藥方，煎熬的藥汁著實讓他們詫異，雖然都是些曬幹的草藥、樹皮樹根、加工過的蜈蚣、蠍子、蛇、動物的蹄爪、骨頭、動物的角等等，但由於採用了順勢療法，在治療華人病患時能產生奇效。盡管白人新聞一致嘲笑中醫，侮辱中醫大夫是庸醫，但是這些“庸醫”卻始終對工作兢兢業業，還吸引了許多富有的白人患者前來就診，在所有城市中，舊金山中國城創造了人口死亡率最低的記錄。少了妻兒的陪伴，他們就把心思寄託於傳統的中國文化，美國華人社區盡其所能地傳承華人古老的傳統和習俗。他們虔誠地慶祝每個節日，就似從未離開過家人一樣。新年到，張燈結彩、燈籠高挂、煙火四射、雄獅舞動，這一天親朋互拜新年，焚香祭祖、拜神，祈願有個好財運。孩子雖少，但都沉浸在糖果和壓歲錢的喜悅和歡樂中。舊賬新仇統統忘掉，白人朋友一樣被邀請，共同歡聚這隆重的節日。春來，清明節，去親人的墳上表達深深的思念；秋至，中秋節，吃月餅，寓意傳統的豐收。戲曲是華人最鍾情的娛樂節目。華人大移民在美國剛剛興起的時候，專業的戲班就開始了在各華人社區的巡演。1852 年，華人戲曲節目首次在舊金山美國大劇院上演，當時官方統計的市內華人人口不低於3000。鴻福堂（戲劇聯合會）——一個由123 位演員組成的華人劇團受到空前歡迎，連續巡演七個月。所有演員都是由經紀人和劇團團長從中國招收，屬臨時演員，隨時會被解雇，劇目、服裝、樂器和道具也是遠涉重洋而來。 1885 年，紐約州人口普查機構將一個巡演戲班的全體演員登記為紐約市公民，解救了受困於合約糾紛的戲曲演員。19 世紀60 年代，舊金山已經成立了三家華人劇院，並推出夜場演出—— 所有股東都嘗到了甜頭。這三家“皇家中國戲院”赫赫有名，有人甚至“為了一睹舊金山的奇觀，從落基山脈東麓遠道趕來”。劇目都是由傳統的故事和歷史典故改編而成，有叙寫考取功名、頭懸梁錐刺股的學生，有歌頌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的廉吏，也有展現儒家思想禁锢下的矛盾沖突：忠孝不能兩全的悲情故事。表演採用了約定俗成的曲藝表演程式：三位唱角，配角念白，喜劇演員油腔滑調調侃事態，雜技演員搞活戲劇氣氛，幾名樂師吹拉彈唱。劇院通常一早就開放，表演一直持續到深夜，觀衆可隨意進出，台下設有桌椅，一圈朋友圍坐桌前，品茗、吃點心、抽煙、聽戲，好不惬意。演到熟稔、精彩的橋段，觀衆屏氣凝神，高潮之處，擊節叫“好！”。適逢節日，早晨七點劇院的大門就已敞開。演員中午稍做休息，有兩三個小時的空當，晚上五點到七點是吃飯時間，然後繼續表演，持續至深夜。“‘叮叮當當’的聲音會一直到後半夜，太聒噪了，擾得人無法安眠，”舊金山附近的居民深受其擾，要求監理會制定法令晚上十點劇院打烊。健康委員會和警察局根據居民訴求，將表演結束的時間定在了淩晨一點。1878 年，當警察淩晨一點闖入華盛頓街附近的公益演出現場時，現場1800 名華人亂作一團，結果二者爆發沖突，凳子被摔，售票房被砸，一人被捕。盡管如此，華人戲迷依然有增無減，19 世紀90 年代，舊金山共有六家劇院定期演出華人戲曲。華人劇院在波特蘭、俄勒岡、洛杉矶和紐約同樣拔地而起。享有美國第二大華人文化飛地之稱的波特蘭，有兩家華人劇院“常年運營”。紐約的第一個劇院位於中國城中心披露街12 號，經過1890 年改造後成為聞名的中國城音樂廳，是一家擁有50 名演員的當地企業。不論在哪里出現，華人劇院總能在非華人地區引起巨大的興趣。盡管許多門外漢認為中國戲曲聒噪、怪異，而且難以捉摸，但仍然有許多先鋒派白人藝術家從中汲取靈感。應著名演員兼導演哈里?本利摩的邀請，喬治?海澤爾頓編寫了戲劇《黃馬褂》。它是第一部根據中國戲劇元素編寫、在白人劇院搬上舞台的戲劇，這部劇獲得空前成功。《黃馬褂》是一部傳統的三幕劇，講述了發生在武豪傑身上的凄惨故事，他是藩王的大兒子，當年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時被藩王趕出了家門，後來藩王立王妃的兒子為王位繼承人。武豪傑被一名農夫收養，他長大後儀表堂堂、英俊聪明，在明白身世來歷後，歷經波折最終奪回王位。此劇1912 年在紐約富爾頓劇院上演獲得轟動，後來在百老匯反复重演，成為經久不衰的劇目。在舊金山大劇院該劇同樣獲得巨大轟動並風靡美國和歐洲。1916 年，著名的西班牙劇作家、諾貝爾獎得主哈辛託?貝納文特將其翻譯改編後推上西班牙舞台，獲得盛贊。這部劇後來又傳播到了古巴和整個南美。在全球巡演結束，《黃馬褂》已創下了世界紀錄——在此之前沒有一部美國戲劇能傳播如此久遠，並在各大城市不斷上演。新世界對古老的中國藝術如痴如醉，1930 年，當京劇藝術大師梅蘭芳在美國登上華人劇院進行巡回演出時，這份藝術熱忱更是到達頂峰。梅蘭芳被公認為最著名的京劇藝術家，他以塑造花旦角色久負盛名。身為中國官方藝術大使，他在其整個藝術生涯當中不斷宣揚中國文化藝術，被藝術界交口稱贊。當貝託爾特?佈萊希特看到梅蘭芳雖然身為男子，卻可傳神地塑造柔美的女性角色時，他不禁慨歎，“形體的一致性比語言更富說服力”。娛樂背後的犯罪行為盡管華裔美國人社區內的文化生活多姿多彩，但是在美國白人的眼中，華裔美國人的“文化認同”永遠與中國城內的煙館鴉片、賭坊、窗簾背後淫蕩的偷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個堕落的地方一方面提供了娛樂，一方面又引來了基督教的道德批判。不幸的是，拜其不斷收到的針對中國城的刑事控訴所赐，到警察局來辯訴竟然成了孤立、僻遠的華人與外界接觸的唯一機會。在這種偏見的影響之下，外界一致認為美國社會中的犯罪案件都與華人有關。 1876 年，針對華人移民問題，參議員奧利佛?摩頓根據呈遞給美國國會聯合特別委員會的證詞作出結論，認為從事賣淫活動的華人相對要少於白人，在同樣條件下白人移民者參與賭博的程度也勝於華人，吸食鴉片的華人更是要比酗酒的白人少得多。但是多年的種族隔離和單身生活確實使美籍華人社區內的賭博、吸毒和賣淫事件泛濫，與美國主流社會脫節—— 這與在男性主導的社會生活中，華人長期缺乏家庭關愛、長時間超負荷工作脫不開幹系。當然，許多華商也深知同胞在如此環境中所承受的無奈與軟弱，為了賺取錢財，寧願讓他們縱情於聲色犬馬之中。許多華人店鋪售賣鴉片，並在華人報紙上大幅刊登廣告。1909 年在上海召開的國際會議上，美國鴉片委員會呈交的報告預測，有1/3 的華裔美國人是鴉片重度吸食者，一般的吸食者每年消耗六磅鴉片。19 世紀70 年代中期，優質二級鴉片的批發價格為每盎司1.36 美元，吸食者大約需要花費150 美元購買——而這遠遠超過了橫跨太平洋的成本。毫無疑問，許多華人移民者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在不知不覺間蒸發了，回國的夢想離他們越來越遙遠。在美籍華人社區，人們對賣淫活動保持緘默容忍的態度。拐賣婦女、逼良為娼，這種行為在極度貧窮的中國十分常見，這是男尊女卑的道德價值觀念在作祟。另外，中國社會對逛窯子嫖娼的行為表示寬恕。但時常有警示寓言和詩詞見於中國城居民區的華文報端，勸誡同胞不要沉迷於肉欲以逃離現實。“我的一半生命已逝。”

本文摘自《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

　　 170年的發財史：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本書真實記錄與叙述了中國人在美國170年來的發財史。作者以獨特的視角．從美國移民局檔案中，從各個歷史時期美國主流媒體有關在美華人的新聞報道中，從美國國會有關華人權益的法案中，搜集和篩選了大量在美華人的歷史事件與檔案材料，充滿細節地完整再現了華人在美國奮鬥拼搏的歷史真相。本書不僅是一部具有史詩：基義的華人移居美國史，也是一部有史鑒意義的中美兩個民族互相需求與誤解的交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