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鏈和突然噴發的火焰

　　就像兩種不同的疾病，一種是無害的，另一種很嚴重，但它們卻在開始顯示出相同的症狀，這正是自然界的情況。第一眼看上去是親近自然，第二眼再看上去便是危險的徵兆：人類打破了自然界的界限。現在不是自然使氣候變熱或變冷，幹旱或是潮濕，而是人類。這種後果是難以估量的。

在過去人類和其他生物一樣，也相信自然界的環節會保護他免受自我毀滅。自然界給出的界限雖然限制了人類，但也保護人類免於承受愚蠢行為帶來的後果。這兩點在今天都不是那麼有效了。一方面，人們可以對之前還被視為不可能的事情“逆著自然”進行。誰能在幾百年之前想到，他可以能擺脫地球引力，登上太空？另一方面，人類也變得孤獨無依，只能依靠著他自己拉緊的鋼絲，比如一個微小的錯誤就能使登上太空之旅沒了返回的可能。由自然界給予自由而解放了的人類處在了非人性的位置，不能再犯任何錯誤。他把自己“人類的權利因為自己的錯誤”而喪失(21)，自然界不會再將這些錯誤重新撫平，最多就是還擊一下。但如果人類能改正這些錯誤，他能無恙地撑下去嗎？

目前為止，人類只是對自由安逸的一面有了了解並加以重視。人類——尤其是西方工業國家的居民——不再害怕遲來的死亡、饑餓和無家可歸，這與大自然預先規定的不再一樣。他可以發展和促進自己的能力，接受教育，擴充知識。他進行運動以及旅遊的渴望和興趣幾乎沒有了限制。在物質上和非物質上很好並且確實很好的人的數量，從沒像現在這樣多——不會總這樣重複發生。

而且只有很少人知道，這些知識、能力和富裕的基础在多麼迅速的時間內形成，迅速得令人不能理解，或者換一種說法：這種基础在人類歷史上極其穩定。至少在很早進行的工業化的國家，年輕的一代不能再去想像那種物質匮乏的生活，許多年長的人也不願再去回想。對於之前二、三代人日常的生活，在今天就是戲劇性的：微薄的收入，被迫去適應各種情況以及被阻擾的生活計劃。只有很少人意識到今天實現的各種可能只是目前最新的情況，而幾千年之後根據今天的標準人類將是非常貧窮的。

在參觀富麗堂皇的博物館或者偏遠的發掘地時，我們習慣去贊賞地看著埃及人、波斯人、海地特人、斯堪特人或者希臘人和羅馬人的作品，有點像家長觀察著自己孩子的未成熟作品，並高興地喊著：“你做得很漂亮啊。”最早是中國人的成果，他們在幾千年前有了紙張和火藥，然後是我們歐洲的祖先，他們在中世紀就建起了今天還能參觀的城堡和教堂！

這一切是如此漂亮，令人印象深刻，但比起早期人類的知識和能力，更引人註意的是他們的無知和無能。現代人類在地球上生活了將近50000年，其知識和技巧比開始只有了適度的增長。在人類歷史最長的一段時間中，文化發展的緩慢用我們今天的時間概念不能理解。整個幾千年之中什麼都未發生，然後有一點變化，然後又什麼都沒有。直到幾代人之前事情開始彻底改變，人類才漸漸像今天這般成熟。

我們的祖先在不久之前終於能將思想整理清晰(22) ，孩子們嘗試著去解釋命運的過程，測量地平線的深度(23) ；人類摸索著去探究自然科學和數學的基础，思考出計數系統和文字系統；他們用不充分的統計學知識對建築物進行各種實驗，這些建築有時還會坍塌在他們身上，這些都幾乎是令人感動的。從今天的角度來看，這些事情主要發生在現代人類歷史最近的十分之一時段內，而那些重大的突破發生在更近的時間範圍內，差不多是人類存在歷史最近的百分之一內。

直到今天，東歐中世紀晚期的教堂還因其圖像裝飾吸引著遊客——而它建築學上的笨重又使人目瞪口呆。這就是人類在這一時段——已經站在近代門檻邊的時候所完成的事情？彼得大帝龐大的帝國中就沒有更出色的建築師了嗎？為什麼他要從意大利和其它西方國家召集建築師？在德國我們看到科隆大教堂或烏爾姆明斯特大教堂時也很容易忘了，其建造者不停地付出辛勞，最後終於放棄，交給了我們19世紀曾祖輩的那一代，剩餘的建築速度終於很快地被完成。今天我們需要多少時間來建起古希臘羅馬時期的世界奇迹？估計一個中型規模的就業計劃都不夠。

如果說人類歷史的最長階段好比鏈式燈上閃爍的思想，那麼自工業化開始之後的人類歷史就好比突然噴發的火焰。一切都以飛快驚人的速度發生。科學和技術最前沿的東西，可能明天就被趕超。工程師，編程人員以及其它許多職業人員，往往職業培訓還沒結束，就在短短幾年之內帶著他們的知識成了廢物。

即使對知識量成倍的說法可以帶著些謹慎來表示欣慰(24)，但誰經常與知識打交道，誰就知道它們現在過時得有多快。參考書都不能很快地在所需要時間內編寫出來，即使是因特網有時也不能足夠快地有了網頁鏈接。小學生和大學生往往被傳授陳舊的知識，不少診所用昨天的理論治療著病人。同樣，師傅和學徒會一起思考著最新暖氣裝置的電線安裝圖，房頂工人會琢磨著最新密封料的混合劑。總之所有都是陌生的。人類用棍子伸進迷霧之中，並感覺越來越危險。

如果西方工業國家和其它國家的人們可以跟隨自己的感覺——許多人會從這急速行駛的汽車中下來，這汽車就是：進步、增長、財富增多(25)。十個德國人中有八個感覺自己的生活是有壓力的，三分之一的職業工作者認為自己完全筋疲力盡，甚至已經累壞了(26)。他們渴望減速、放緩、喘息(27)，但是他們不能控制自己，因為整整一代人的影響在阻止著他們，只有少數人做到了控制，他們就像神秘怪人一樣令人欽佩在路邊停了下來，大部分人仍繼續快速向前，而且不知道旅行的目標是什麼，就聽到了有人對他們說：“更多，還要更多。”

　　

本文摘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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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長成為了我們社會的宗教。很多人視其為富裕、個人幸福以及功能健全國家的前提。但如果沒有增長會發生什麼？為了我們能擁有充實的生活，什麼能夠或者應該來取代增長？對這一迫切的問題，曼恩哈特R26;米格爾，德國最負盛名的社會學家之一，給出了發人深省的回答。
　　西方社會從二戰時期開始經歷增長的時代，這一史無前例的時代現在結束了，米格爾將這視為挑戰與機遇並存。因為這一增長早就不再使我們的富裕增多，而是在消耗著富裕，它使自然資源、環境以及人類的負擔加重。現在迫切需要的是更加明智地對待地球資源，註重環境和自然，但首先我們自身對可能性和需求的理解要進行彻底的改變，這主要是指一種在未來有能力生活的概念。
　　米格爾做出了精彩的時代診斷，並對我們需要去做的事情給出了有說服力的構思。這是一本為人指明道路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