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亂世思弘羊(2)
第五琦的專賣政策與漢武帝時期的辦法基本相同,此舉是自公元583年(隋文帝開皇三年)以來,在170多年之後,再一次實行食鹽專營。其令一出,鹽價頓時上漲10倍,由原來的每鬥10錢上漲到每鬥110錢,鹽價騰漲又造成糧食價格上揚,民間出現餓死景象。然而,以此為代價,政府收入大幅上漲,專賣僅一年,朝廷就增加了40萬貫(一貫為1 000錢)的收入。
第五琦之後,劉晏(公元716~780年)主管全國財政,他是唐代最著名的理財大師。
劉晏自幼聪慧,其"神童"之名被寫進了《三字經》。八歲那年,唐玄宗禅封泰山,劉晏獻《頌》,因文辞婉麗而被皇帝授予"太子正字"的官職,算是全唐最年輕的官員。《三字經》中就詠道:"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彼雖幼,身己仕。爾幼學,勉而致。有為者,亦若是。"
劉晏從青年時就開始當官,從縣令逐級升遷,在"安史之亂"爆發後的第二年(公元756年)被任命為度支郎中,即戶部主管財政收支的副長官,到叛亂平息的公元763年,他取得剛剛登基的唐代宗的信任,升任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相當於副宰相,同時兼領人事和財政事務,成為帝國最重要的行政首長之一。他前後主管天下財政長達20多年,是有唐一代任職時間最長的財政長官。
在財經思想上,劉晏並無特別的創見,基本上是"桑弘羊再世"。在當時的知識精英階層,桑氏之名已然敗壞,然而就如同桑弘羊力排衆議地褒揚商鞅一樣,劉晏亦視桑弘羊為楷模,在一份致前輩長官的信中,他表示要"像賈誼那樣為复興漢室而努力,學習桑弘羊的功利之術,竭盡全力,以報答前輩的知遇"。與桑弘羊相比,劉晏身處於皇室權威急速下墜之際,所面對的局勢當然更為兇險,為了重現中央集權,他的手段更加巧妙。
第五琦的鹽政類似於戰時政策,過於霸道,其弊有二,一是政府完全控制了定價權,市場彈性喪失,導致鹽價暴漲;二是官府賣鹽,多設機構,開支浩大。劉晏主政後,對其進行了部分修正。首先,他把統購統銷政策改為"民產-官收-商銷",這個辦法大大減少了鹽政機構龐大的人員和行政成本。其次,他在全國13個重要產鹽區設立巡院,一方面打擊私鹽,另一方面則保護獲得政策牌照的鹽商的利益。其三,他制定了"常平鹽"制度,以保證非產鹽地區的鹽價供應,防止投機商人囤鹽牟利。
若比較劉晏的鹽法與之前衆人--從桑弘羊到第五琦--的不同可以發現,他的"民產-官收-商銷"是一個效率更高、更註重利益分配的官商合營模式。這些措施果然立竿見影,食鹽專賣收入逐年增加,10多年增長了15倍,以至於占到了全國財政收入的一半。這也是財政史上,鹽稅占國庫收入最大比例的時期之一。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