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長安城里的商人(3)
唐初諸帝對商人的壓抑仍然是不假顔色的。開國皇帝李淵規定"工商雜類不預士伍",緊閉商賈從政之門。李淵駕崩,輔佐父親打下江山的次子李世民即位,這就是著名的唐太宗,後世以"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並稱,視之為一代大帝。就如同秦始皇和漢高祖都非常讨厭儒生和商人一樣,李世民也讨厭兩類人,分別是世族子弟和商人。
唐太宗對世族力量十分警惕,盡管科舉的推行已在制度上解決了問題,可是民間思維卻仍然根深蒂固。有一次,他讓禮部把天下的姓氏譜牒全部收集起來,修成一部《氏族志》。禮部呈上來的資料,以傳統的世家大族崔家為第一等,這讓太宗大為光火,他說,"我跟山東的崔家、盧家也沒有什麼舊嫌,可是他們已經世代衰微,沒有出過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我現在定氏族,是要崇尚我大唐的冠冕人物,怎麼能以崔家為第一等!"於是,他親筆朱批,提出"不須論數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級",在他的干預下,天下姓氏合293個,共分九等,崔家降為第三等。呂思勉在《隋唐五代史》中評論說,"盡管太宗這種公開羞辱的做法有點牽強,不過其宗旨正在於打擊世族勢力,否定血緣階級"。
對於民間商人,唐太宗也跟前代君王及父親一樣,主張將之排斥在主流社會,特別是政治圈之外。他曾囑咐重臣房玄齡:"朝廷的各種官位,都是為賢人們準備的,那些工商雜流,即便人才出衆,也只可以讓他們多多發財,一定不能授以官職,使得他們能夠與賢人君子並肩而立,同席而食。"這段話在後世非常出名,被歷代治國者奉為圭臬,視為一項毋庸置疑的基本國策。此外,唐太宗還在服飾上對各種身份的國民進行特別的識別,五品以上的官員可以穿紫袍,六品以下的穿绯綠的官服,胥吏的衣服是青色的,一般百姓是白色的,軍士是黃色的,而商賈則必須是黑色的。
高祖和太宗的蔑商做法,一直被他的子孫們所沿用。唐高宗時期,下令工商人士不得騎馬--"禁工商不得乘馬"。文宗時期,規定商賈及其妻子不得乘坐帶有檐子的馬車,並指出最近出現了商賈騎著裝飾華麗的高頭大馬四處馳騁的景象,再度重申商賈不能騎馬的命令。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