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爆頭（1）

　　2004年7月7日，按照尼科爾斯的指示，薩姆乘坐漢莎航空公司的航班來到了德國，尼科爾斯將在第二天隨後跟來。他們兩人已經決定抛開中間人，直接跟郵政銀行取得聯繫。郵政銀行在漢堡有一間實實在在的辦公室，該銀行負責這一交易的經理也有一張實實在在的名片，名片上有一個實實在在的職銜：區域經理。他的名字叫做戈洛·巴爾特。他說他會提供所需文件，讓薩姆進入精英市場。終於，薩姆有機會和一個真正的商人打交道了，至少他自己是這麼相信的，然後他向德國匯去了1 億歐元。

　　尼科爾斯已經告訴過薩姆，到達漢堡之後立即去機場的萬豪酒店。薩姆收到指示，與尼科爾斯的武器販子聯繫人，也就是那位在巴基斯坦駐英國大使館工作的穆沙拉夫的表親直接聯絡，薩姆曾在倫敦格羅夫納酒店的皇家俱樂部見過他一次。雖然這位庫馬爾混在人群里很難被發現，但薩姆還是在大堂里認出了他。庫馬爾身材不高，體態瘦削，穿著淺褐色的套裝。他們在大堂彼此寒暄了一陣，薩姆感覺這個人的行為舉止像是一個間諜：他非常警覺，儀態從容，在人群中經過時就像是一道影子。庫馬爾給薩姆準備了一個小挎包，並不露聲色地交到了他的手里。薩姆問庫馬爾想不想喝一杯，庫馬爾禮貌地回絕後匆匆離開了。

　　薩姆來到市中心，在洲際酒店要了一個能飽覽阿爾斯特湖風景的套房。獨自在房間內的時候，薩姆打開了挎包。裡面有一個很重的包裹，外層用普通的牛皮紙包著，拆開牛皮紙，裡面是兩把包在毛巾裡面的9毫米口徑貝瑞塔手槍。兩支槍都裝了消音器。薩姆細致地檢查了槍支，

　　愛不釋手。槍託是塑料聚合物制成的，鍍鉻槍管，拿在手里相當令人滿意。在尼科爾斯堅持讓他攜帶武器之後的幾個星期里，薩姆培養出了一種對槍的痴迷。尼科爾斯給了薩姆很多把不同樣式和型號的手槍，每支槍都有消音器，目的是為了應對他預期中的巷戰。

　　第二天上午，尼科爾斯抵達酒店。這位中情局特工正處於“全面行動模式”，按他的要求，任何時間都必須採取“全面反監控措施”。一切交談都要悄聲細語，或是使用密碼。尼科爾斯對薩姆說，數百名敵方情報人員已經抵達漢堡，試圖阻止他們進行交易，城里佈滿了敵對派系的殺手，薩姆必須保持高度警惕。尼科爾斯檢查了薩姆從庫馬爾那里拿來的武器。尼科爾斯自己帶過來了彈藥。他把兩支貝瑞塔手槍全都裝上了子彈和消音器，讓薩姆把槍帶在腰背部。現在，他們已經全副武裝，做好了和郵政銀行的戈洛·巴爾特見面的準備。

　　尼科爾斯告訴薩姆，他在自己的西服上衣胸部的口袋里還帶著一種特別的東西。他抽出了一張百萬美元的钞票，並把它拿給薩姆看。薩姆接過钞票，仔細檢查了水印、棉質紙基和紋理，以及克里夫蘭總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紙幣看起來像是真的。尼科爾斯說他有8 張這種百萬美元面額大钞，全都是20 世紀30 年代的時候發行的。理論上講，有了這些钞票，他就是一個富人了。但在羅伯特·佈斯·尼科爾斯的人生中，任何事情都不會如此簡單。作為影子交易的一部分，尼科爾斯說他要讓巴爾特檢驗這些钞票的真假，這樣他好跟美國政府談贖回的事。

　　“鲍勃真是能幹。”薩姆回憶說，“他非常鎮定，我們終於找到那個郵政銀行了。他打算把美聯儲在菲律賓的債券的事全告訴給巴爾特，一旦交易專案開始啟動，我們還可以橫插一刀，搶了那筆生意。萬事俱備，就等交易開始。一切都已就緒。”

　　會議定在了星期六的上午。巴爾特的辦公室位於瓦倫丁斯坎普，距離酒店不遠。薩姆和尼科爾斯機警地走在路上，漢堡中心商業區的街道空空蕩蕩。按照巴爾特的指示轉進一條背街的巷子之後，他們在一個不起眼的紅磚建築的後門處見到了這位德國銀行家。巴爾特一身深色西裝，顯得幹淨利落。他看上去30 歲出頭，個頭很高，英俊潇灑，完全是一副年輕而老於世故的歐洲人形象。他的英語很流利，非常精明幹練。

　　巴爾特把薩姆和尼科爾斯從後門請進了大堂內。大堂里空無一人。他們在走向電梯的時候，巴爾特說他再也不相信喬治·卡查蘭了。早前他把薩姆指引向另外一個死胡同的時候，就是卡查蘭從中橫生枝節，撬了巴爾特和郵政銀行的交易。巴爾特說，郵政銀行是一個信譽卓著的機構，只與守信的交易員做生意，尤其是在騙子泛濫的高收益市場。薩姆沒有作聲，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巴爾特的辦公室佈置得相當低調，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中層公務員辦公的地方。兩名清潔工在打掃走廊，除了他們，整個郵政銀行的辦公區就沒有什麼人了。巴爾特解釋說，這個交易涉及到20 億美元的中期票據，也就是金融債券工具。這類工具都是“當令的”，意思就是說已經在進行交易了。巴爾特的辦公桌上有一摞文件，只等著薩姆簽署。

　　為了進行最後一步的盡職調查，尼科爾斯借用了巴爾特的電話打給前里根政府的官員菲爾·西弗特。西弗特當時正在佛羅里達，他是該交易慈善部分的負責人。按照西弗特的承諾，交易的一部分收益將用來在巴基斯坦卡拉奇城外建設水處理系統。幾個月以來，薩姆一直要求尼科爾斯讓他與神秘的西弗特見面，但尼科爾斯告訴他這不可能。西弗特從不與人私

　　下會面，就算是薩姆·伊斯雷爾這樣頗有來頭的華爾街未來巨頭也不行。但是在來漢堡之前，薩姆曾獲準與神通廣大的西弗特通過一次話。這次談話對薩姆的影響非常之深，尤其是西弗特使用過的一個特殊表達方式。

　　“我們說話的時候，西弗特反复告訴我，他長著一張他所謂的‘蠢臉’。”薩姆回憶說，“這聽起來相當怪異，我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說他的臉讓人看過即忘，如果他走進一群人當中立刻就會消失。西弗特說，在公共場合沒有人會註意到他，因為他的長相極其普通。他說他是隐形的，因為他的臉太平常了，太蠢了。”距離射殺。他被爆頭，血液和腦漿噴了出來，濺滿了人行道。”

　　“當時街上沒有車，也沒有目擊證人。因為有消音器，這幾槍都沒有搞出大響動，沒有人看見發生了什麼。鲍勃一把抓住我，從我手里把槍拿走，然後帶著我發足狂奔。回到酒店之後，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鲍勃說我是他見過的最瘋狂的人，但我也的確救了他一命。他對我說，他會負責料理這一切。他開始一通接一通地打電話，處理屍體。他手下有清道夫，專門負責幹這種事，在驚動警方之前讓屍體消失不見。他還把我們的槍都處理掉了。一番安排之後，罪案的痕迹無影無蹤。很明顯，西弗特已經派人跟著我們了，但問題是他為什麼這麼做。鲍勃顯然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但這件事過後，我們兩個成了一條船上的了。

　　我們之間開始有了一種榮辱與共的關係。我們彼此需要。”

　　薩姆真的殺人了嗎？還是薩姆為了這本書臆想出了這一情節，以滿足他變態的自我吹噓的需求？或者，是羅伯特·佈斯·尼科爾斯一手策劃了這次遭遇戰？作為打入內部的人，尼科爾斯有責任讓肥羊乖乖地掏出錢來，而薩姆的錢仍然安穩地存放在紐約的銀行帳戶里。不難想象，尼科爾斯已經得出結論，他需要消除薩姆仍然抱有的任何可能的懷疑，並向他明白無誤地證明邪惡派系正在試圖阻止他們進行交易。薩姆需要明白，影子市場是真實的，“章魚”也是真實的。真實得讓人不寒而栗。

本文摘自《章魚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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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 年金融危機失控前夕，臭名昭著的拜尤基金經理薩姆·伊斯雷爾遭到全美通緝。他主導了美國史上歷時最長的巨額基金詐騙案，4.5 億美元從他手中蒸發。高盛被要求為此案負責，賠償205 億美元，引起全球轟動。
　　經過多年考證和撰寫，羅森以驚悚幽默的筆法，寫出《章魚陰謀》這本書，還未出版就被譽為“金融犯罪紀實的經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