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秘密寶藏（1）

　　拜尤基金的投資者還沒有發現薩姆停止交易這件事，但SLK 清算所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 因為拜尤基金正是高盛買下SLK 的原因。僅2004 年第一季度，這家投行就從拜尤賺到了100 萬美元，這樣的生意不但利潤豐厚，而且幾乎毫無風險。

　　數月前，當拜尤基金帳戶中的錢被全部取走時，SLK 的高層就開始關註起來。他們開始定期和拜尤聯繫，試圖弄清楚薩姆什麼時候能恢復交易狀態。

　　“我對他們說，薩姆正在歐洲進行交易，”馬里諾回憶道，“我們也可能考慮和一個歐洲機構合並或收購它。我沒有告訴他們公司的名字，因為那是機密；也沒有給他們任何詳細信息。我說得非常含糊。我對他們說，4 個月後就能恢復正常的交易量，一切順利的話，我們的交易量將快速增長。我以為薩姆會從倫敦把那筆錢弄回來。自從那次談話後，SLK 的電話就越來越少了。”

　　而他們對雇員的解釋則更為複雜。雇員們被告知，薩姆正通過一家歐洲公司交易。拜尤有可能和另一家基金公司合並，但他們依然可以保有原來的工作，因此無需擔心。這一招很有效。這些員工薪水很高，提問只會招來馬里諾的痛斥，很可能還會因此丢掉這份待遇豐厚的工

　　作。薩姆偶爾會去一次船庫。他對員工們說，他受邀向歐洲多國政府提供咨詢，這些政府想使當地的對沖基金行業和美國的一樣活力十足。這種自吹自擂讓馬里諾感到不安。

　　“對於如何糊弄公司員工，我們事先並沒有商量好，”馬里諾說，“薩姆和我都希望，‘問題’能得到解決，一切麻煩都將消失。至於薩姆交易的到底是什麼，根本無人過問。”

　　拜尤的紙上業績依然非常出色，基金最大的獨立投資人是一家名為銀溪（Silver Creek）的“基金中的基金”。銀溪的負責人給薩姆寫信，祝賀他捷報連連，並在原有3 800 萬美元的基础上再次追加了投資。他寫道：“感謝你對我們資金的出色管理，你們的風險調整後收益已經打破了原來的記錄。冒昧地問一下，目前你們管理著多少資金？我們可以再給你們一些錢嗎？”

　　令人意外的是，在承受了多年的巨大壓力後，薩姆那段時間過得輕鬆而得意。他正與德佈拉·瑞安共沐愛河，他還將變得超乎想象的富有。因為覺得自己正鴻運當頭，他買了一把“百萬大博彩”的彩票，彩票的現金頭獎為1.2 億美元。他還勤勤懇懇地為那個即將成為影子市場受益方的慈善機構工作，他將其稱作“美國優秀者學院”。該機構致力於為貧困兒童提供教育。“那些缺乏基础教育資源、經濟上極度貧困或學習成績非常落後的學生將成為指定接受慷慨援助的‘目標人群’。”該機構的宗旨這樣寫道。

　　一天下午，他帶尼科爾斯夫婦去看了他即將花1 000 萬美元買下的韋斯特切斯特豪宅“湖之獅”。豪宅面積約1 580 平方米，帶12 間卧室，占地約4 公頃的草坪一直延伸至蒂蒂卡斯水庫。更妙的是，這座豪宅不但有室內泳池，還有露天泳池。室內裝飾的豪華程度足以令“太陽王”路易十四心花怒放。

　　“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大的房子？”瑞安在薩姆給她看這座房子的宣傳頁時吃驚地問道，“兩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太愚蠢、太奢華了。”

　　“如果你經營著一個對沖基金，地位達到某種層級後，就不能再住在又小又窄的房子里了，”薩姆回答，“要是有國家要員或領袖來家裡用晚餐，你就必須向他們展示出你的價值。”

　　但薩姆對未來的期盼還伴隨著潛藏的焦慮。隨著交易日期的臨近，尼科爾斯讓薩姆在新宅附近說話時要悄聲耳語，說是“他們”正在聽，卻並沒有指明“他們”是誰。只要“他們”能找到摧毀薩姆或拜尤的方法，就會痛下殺手。薩姆言聽計從，和瑞安小聲說話，即便在床上也是如此。他說話時只張嘴不出聲，並輔以手勢，看上去像在演一部真實版的驚悚電影。他甚至能從日常現象中看出兇險的苗頭，比如一輛漫無目的亂開的黑色汽車、一名正在維修線路的電話修理工，或街上陌生人投來的目光。

　　像在倫敦一樣，薩姆收集了大量電子監視器，比如“超順磁性鐵納米粒子衛星”（Spion Orbitor）收聽裝置。這是一種把“獨家專利的超微型麥克風”嵌入碗狀聲音接收器中的掌上設備。據稱，這種收聽裝置的“耳朵”和“眼睛”威力十足，能在足球場這頭聽到那頭的聲音。尼科爾斯對薩姆的這種努力嗤之以鼻。

　　“你有什麼並不重要，薩姆，”尼科爾斯說，“他們會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竊聽你的談話。他們的裝置即使在一英里外都能聽到你說什麼，他們的衛星能將你房子的里里外外看個透。他們掌握的技術，有些你連聽都沒聽過。”

　　按照喬治·卡查蘭的指示，薩姆讓馬里諾和花旗銀行聯繫，並安排將1.38 億美元資金轉至德國郵政銀行。但花旗銀行提出了疑問和擔憂。拜尤是一個採用多空策略買賣股票的對沖基金公司，這樣一個公司將這麼大一筆錢轉至德國賬?是要做什麼？拜尤打算做什麼類型的交易？卡查蘭的ISL 公司幕後究竟是誰？如果花旗在如此疑點重重的情況下依然允許這筆轉賬，使拜尤成為欺詐受害者，那麼這家銀行很有可能會因忽略詐騙迹象而負上法律責任。

　　見慣了多年來監管者和銀行的疏忽大意和漠不關心，這對薩姆來說可算是個姗姗來遲的進步。薩姆、尼科爾斯和馬里諾去見了花旗銀行當地分行的兩名經理。盡管曾發誓保密，而違反誓言將會受到30 年的牢獄之災，薩姆還是耐心地向他們解釋了影子市場的事。聯邦債券、13 家族和巨額折扣被全盤託出，尼科爾斯還說，數十億的資金很快就將流入拜尤的金庫中。花旗銀行的經理看著他們，就像看著幾個神志不清的瘋子，他們從未聽說過什麼秘密債券市場。薩姆一點也不吃驚，他們的不知情正和尼科爾斯所說的相符：只有最高級別的銀行界人士才知道這個市場的存在。

　　薩姆要求借用一間會議室，給曼哈頓總行的高級主管打電話。這人是花旗銀行的二把手，董事長桑迪·韋爾的得力幹將，同時也是伊斯雷爾家族的一個老朋友。薩姆通過父親認識了這人。在薩姆告訴他影子市場的事後，這名高管說他也從未聽說過。薩姆現在真的驚呆了。這怎麼可能？到底要多高級別的銀行主管才能加入影子市場？盡管這名主管一再否認，薩姆仍然堅持高收益債券確有其事。兩人你來我往地爭論了20分鐘，挂掉電話時，薩姆已是渾身發抖。

　　“花旗銀行的人覺得薩姆簡直是從火星來的，”馬里諾回憶道，“我們隨即離開。在停車場里，薩姆氣瘋了。他對我說，來花旗銀行本身就是大錯特錯，他根本不應該談論影子市場的事。現在他已經讓人看到了底牌。”

　　那天傍晚，尼科爾斯和薩姆決定他們必須更加小心謹慎。談論影子市場已經違反了協議的保密條款，而且還有被其他派系發現的風險。他們距實現夢想已經只有一步之遙。尼科爾斯說，那名花旗銀行的高管明顯是在假裝不知道影子市場，因為他堅稱這個市場不存在，這反而正是它存在的證據。花旗銀行很明顯是想橫插一腳，搶走他們的交易。

　　薩姆仍想試圖勸說花旗銀行同意拜尤轉賬，而尼科爾斯則講故事來逗他開心。他說，新墨西哥州的羅斯韋爾地區在1947 年真的抓到過一個外星人，後來這個家伙因為吃太多草莓冰激淩死翹翹了。尼科爾斯還說，一年一度的流感季節，其實是“章魚”用來篩除人類的方式。尼科爾斯就是這樣，他會在傍晚時分倒上一杯威士忌，給薩姆和偶然來訪的客人講述另類世界史。

　　但有個故事是尼科爾斯專為薩姆一人保留的。這個故事荒誕得離譜，所以只可能是真的，至少從薩姆的邏輯推理來看是這樣。這是個在特種部隊圈子中流傳了數十年的故事，很長而且錯綜複雜，尼科爾斯也缺乏對內容進行解釋的歷史知識。但只要他講的是什麼有史以來最神秘的故事，薩姆就會聽得津津有味。

本文摘自《章魚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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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 年金融危機失控前夕，臭名昭著的拜尤基金經理薩姆·伊斯雷爾遭到全美通緝。他主導了美國史上歷時最長的巨額基金詐騙案，4.5 億美元從他手中蒸發。高盛被要求為此案負責，賠償205 億美元，引起全球轟動。
　　經過多年考證和撰寫，羅森以驚悚幽默的筆法，寫出《章魚陰謀》這本書，還未出版就被譽為“金融犯罪紀實的經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