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車上的“特殊採訪”(1)

　　主持人：西雅圖那次應該是胡女士對您的第二次採訪吧？

　　胡舒立：其實1993年、1994年的時候，採訪挺多的。中國加入世界多邊貿易體系實際上分成兩個階段，一個是1995年關貿總協定更名為世界貿易組織，在這之前我們曾有一次比較大的努力，希望能夠沖進去。就是說在1995年以前爭取進去。因為一旦變成世界貿易組織以後，它的談判各種條件就會不一樣。當時我在《 中華工商時報 》，我們比較清楚這件事對中國其實是很大的事情，也很關註。所以我們報紙持續報道比較多。

　　龍永圖：1994年是一個坎。1995年1月1日關貿總協定就要改成世界貿易組織。如果我們在1994年年底以前結束談判加入關貿總協定，我們就可以成為新的世界貿易組織的創始成員。

　　胡舒立：而且當時好像可以延到6月份，就是第二年6月份以前加入都可以，所以當時想沖刺一下。

　　龍永圖：當時舒立她們就非常敏感，感到1994年年底的這次沖刺，可能是整個复關談判決定性的一個戰役。當時我們也確實把它當成一個決定性的戰役，中央也花大力氣來協調各方面的力量，希望我們能夠在1994年年底以前把它解決掉。國務院還親自發出邀請，把關貿總協定的總幹事彼得R26;薩瑟蘭邀請到中國訪問，希望做他的工作，支援我們中國年底前加入。那次舒立非常巧妙地抓住了這樣一個機會採訪薩瑟蘭。因為薩瑟蘭來中國的時候，要採訪他的記者太多了。舒立是《 工商時報 》的記者，不是我們主流媒體的記者，主流媒體的記者一般來說都是要搶占整個採訪的先機。當時我對舒立已經有了比較好的信任度，但是薩瑟蘭在中國的時間特別短，日程安排得非常緊張。只有一個遊覽活動就是去長城，他說這是我的夢想。我對她有一種特殊的信任感，就說行，你陪著他上長城吧。所以薩瑟蘭剛要坐車到長城的時候，我把舒立拉過來說，你上車，在車上採訪他。

　　胡舒立：你給我說，他就在那車上。然後我把車門打開說：May I join you（ 我能加入嗎 ）？他說yes。

　　龍永圖：因為薩瑟蘭也搞不清楚，以為是什麼特殊陪同，舒立就上去了。我知道來回起碼三個小時、四個小時，你可以充分地採訪；而且他也會在一種比較relax、比較輕鬆的心情當中接受舒立採訪。所以那次對薩瑟蘭的採訪，絕對是獨家採訪。因為就在車上，除了一個陪同以外沒有別的人，所以我這個人膽子也是比較大的。照理來說，一個記者對於當時作為總理級客人的薩瑟蘭的採訪，應該是比較慎重的，不能採取這種方式，塞在車上去進行採訪，但那次採訪非常成功。

　　主持人：您這種行為，有沒有引起其他媒體同行一種反對的聲音？

　　胡舒立：也沒有，人家根本就沒想到，他們根本就沒這個要求。他們都想參加新聞發佈會，希望在新聞發佈會上能夠得到一個提問的機會。後來我和他一塊從長城回到這邊，一起進新聞發佈會的會場凱賓斯基飯店，看到很多朋友、同行，人家根本就無所謂。有些比較官方的媒體會覺得，我即使談這麼長時間也不能登多少。要知道我們《 工商時報 》對這個主題特別重視，覺得沖刺GATT（關貿總協定）這個主題特別重要。還有一個我的想法就是說，我即使是採訪個十天十夜，最後只能登一點，作為一種職業生涯的積累和記錄，我一定要有。但有些記者就會覺得，我採訪一個小時就得變成一篇稿子，不然投入產出比就不合適。所以個人想法不完全一樣。

　　龍永圖：所以這個記者的敬業精神非常重要。因為一般來講薩瑟蘭的日程表上已經講了，幾點在凱賓斯基飯店舉行記者招待會，大家都說這是了解薩瑟蘭的最好時機。但是你想想，在那麼多記者參加的情況下，你最多有半分鐘的時間提問，但是她是四個小時的提問。所以，我就覺得我們中國需要這樣的記者。

　　主持人：實際上通過這種採訪，跟被採訪者建立一個很好的關係，給自己搭建一個平台，這是您的一個特色？

　　胡舒立：因為大家都比較喜歡問關於記者和被採訪者關係的問題，我也看到有一些報道談到，比如說我和誰誰怎麼樣。其實我們都是一種職業關係，像我跟龍先生，肯定是從來沒一塊吃過一頓飯。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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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