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怪圈

2014-04-28 22:44:45

  我厭惡聖誕節,我厭惡整個十二月。
而克里斯則恰恰相反,他非常喜歡聖誕節,也喜歡一整個節日月。

我厭惡聖誕節。
我厭惡整個12月。(讓我解釋一下:我同樣讨厭巧克力和水療SPA,這些曾引起了我的一個朋友對克里斯發表評論,“看起來就好像你在同一只獨角獸約會。”)我能回憶起的令人愉悅的聖誕節只有一次——六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在平安夜送給我一只黑色的英國小獵犬。我管他叫小調皮,因為他滿屋子亂窜,而且碰翻了我父母還有客人們放在椅子邊上的雞尾酒杯。從那之後,隨著我父母婚姻的瓦解,聖誕節就變成了無休止的比噩夢更可怕的爭論,那就是孩子到底應該在誰的家裡過節。當他們各自再婚之後,我們開始為如何融入新的家庭和不同的習慣而掙紮著,這比單單接受繼父繼母什麼的要艱難不知多少倍。我和兄弟姐妹們在聖誕節時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開車從一家趕往下一家。有好幾次我在聖誕夜吃的都是快餐。當那個階段終於過去之後,我轉運了——往更糟糕的方向。
小調皮去世時我正在讀法律學校,也是一個12月。數年之後,我的傑伊表兄在12月1號那天騎摩託出了車禍,一直煎熬在重症監護室,幾乎沒有活過來的希望。他昏迷了整整一星期,而之後的數星期里一直處於危險期,最後,他終於走向了康复中心。全家人是在他的重症監護病床邊度過那個聖誕節的。他得救了,但是胸前留下了一道12英尺長的疤痕,並且在身體里留下了一些螺釘螺栓,還失去了對12月的記憶。又是幾年之後,我父親的妻子費依死於動脈腦瘤,那是12月23日,她正在廚房里烘焙聖誕甜點。她的葬禮就在生日那天,12月29日。緊接著的那一年,我繼父帶來的姐姐詹尼弗永遠失去了她患癌症的媽媽,那是12月14日。葬禮是在12月23日。再之後的一年,我的繼父泰德在感恩節和聖誕節之間相繼失去了他的雙親。
所以,就是這樣,我不僅僅是厭惡聖誕節,而是厭惡整個12月。
而克里斯則恰恰相反,他非常喜歡聖誕節,也喜歡一整個節日月。他會告訴我他的媽媽是如何從11月中旬就開始為整個房子做裝飾。他很享受那些她裝扮起來的聖誕樹(我很震驚竟然是“那些”),那些裝飾品(她搜集了很多胡桃匣子),那些聚會(那是一個家族一輩子的傳統),那些食物(我無法想象不是隨手寫在銀行取款單之類東西上的家庭食譜),當然,還有禮物。他甚至連電視上的節日特別節目也一並熱衷。他熱愛這節日,並且期待同他的家人們一同慶祝。
我們在一起只有六個月而已——而且這個“在一起”是不太準確的說法。我並沒有準備去見他的父母。最初,我們是將其作為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來保持的。甚至連作家俱樂部的人都不知道我們在約會。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是在我的家裡度過週末時光的,只有一只比格犬是唯一的見證人,我們甘之如饴。因為我知道,我們關係中的隐秘部分會讓這一切更加充滿激情。如果我們去認識了彼此的家庭,那麼之後不就意味著是一段親密關係了嗎?如果把“親密關係”貼在我們之間的關係上,是否一切就變味了?我們恐怕會立刻就變得對彼此失望不堪吧?性感之美也會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定是彼此抗爭的開始吧?(我還在療傷中,還有很多工作要去做。)可是,我們約會的次數越多,想守住秘密也就越難。於是我們開始以“必要知道”為前提,告訴一些人我們的關係。
而克里斯的父母,我敢肯定,絕對是最不必要知道的那類人。我有很強烈的感覺,他們絕對不能接受我們之間的約會。或者,直入重點的話就是,他們不可能接受我。我是一個離過兩次婚的相當自信的女人,比他們的寶貝兒子大12歲,這絕不會是個受歡迎的訊息。我當然不只有這些不堪的標簽,但是那些傷疤仍舊在我的身上,因而我沒有自信讓任何人,至少是讓他的父母看淡那些。沒有理由讓他們擔憂。當我們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他們——如果我們有什麼事情必須告訴他們——我們會這麼做,但不是現在。躺在浴缸里時,我們都同意這一點,因此,它是個固定協議了,以泡沫宣誓,以香波封存。
最終在節日問題上,我們達成妥協,決定在聖誕來臨之前的週末慶祝一個非聖誕節日。克里斯做了長鍋海鮮飯,我們共同分享了一瓶丹魄 ,並且在火光前交換了一些小小的禮物。一切都比聖誕節簡單得多,這讓我高興。
而面對真正的聖誕節,我再次選擇了逃避。我把西莫留在了媽媽和繼父身邊,飛去了密蘇里的哥哥家,和他的家人待在一起。他的孩子們還很小,依然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所以這可以很大程度地轉移我的註意力(假如我的計劃順利的話)。一到那里,我每天都熬到很晚,悄悄給克里斯打電話,很規律地發郵件給他。
在成功躲避了聖誕的災難之後,新年我也是獨自在家,和西莫一起度過的。而克里斯則是同他的家人一起在佛羅里達度過元旦,他們去看了橙色碗 。他也同樣會在半夜偷偷給我打電話,避開父母以及他的妹妹凱蒂和考特尼的耳目。或者只是掩耳盜鈴地以為自己避開了。



隨著冬去春來,我的“隔週一見”規則漸漸失效。大多數週末我們都會一起度過,但是我們仍然堅持著只把這段關係告訴給有必要知道的那些人這一準則。很不幸,他的媽媽不在這個知情人範圍內,所以,她有著自己的計劃。於是就有了之後給我帶來巨大麻煩的一個假期。那是在复活節後不久,她給克里斯打電話。
“复活節午餐你沒出現。”她說道。
“你們都不在啊,我出現給誰看?”他轉移矛盾。
“我告訴過你我在俱樂部給你和你的妹妹們預約了午餐。但是你沒來。你的复活節籃子還在這里呢。”
“我可以晚一點兒去取。”
“先生,這並不夠好。你最近是怎麼了?你總是不在。也不打電話。我們總是看不到你。就好像是你已經沒有什麼時間可以給你的家人了。凱蒂和我說,我們在佛羅里達的時候,你總是大晚上偷偷跑出去給什麼人打電話。所以,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是同性戀嗎?”
克里斯向我保證他真的忍住了沒笑。
她的機智深深地驚詫了我。她當然知道他不是同性戀。
在她巧妙的攻勢下,克里斯將我和盤託出。讓我幾乎出離懊惱和恐懼的是,他把我的一切都告訴給了她——包括我的年齡,我的兩次離婚,以及我住在河畔區。河畔區!對於紐波特比奇的人們來說,這就好像是在說,我住在紐約郊區的希克斯維爾,就在那髒亂小鎮的南邊,與那個犯罪之城只有一山之隔!他到底在想什麼?三好球!我確定我被三振出局了。
“你就不能騙她一下?或者就順著她說?就承認你是同性戀不行嗎?或者,就別說那些沒用的,只說我已經快30歲了,我有約會對象,但是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這樣不行嗎?或者是,當我準備好告訴你的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的。”我說道。
“我沒法反應那麼快。她讓我有點兒措手不及。我不知道。我沒有對父母說謊的習慣。”
好吧,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縱然我願意去把它理解為作為父母必要的管理,“但是,她沒有權利去窺探你的私生活——或者說是我的!”
“是的,我知道。但是並沒有很糟糕啊。真的沒你想的那麼糟。”
“哦,我向你保證,一定和我想的一樣糟。”我們是在通電話,所以我沒有辦法看到他的臉上的表情來揣測他媽媽的反應是不是真的很糟糕,而他只是為了安慰我才這麼說,還是他確實覺得他媽媽接受了這一切。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相信他的說辞。“對了,你媽媽到現在還給你準備复活節籃子?”
“你的反射弧真長,怎麼現在去提到那個?”
“這很值得一說啊。糖果?小雞?塑料假草?”
“我很喜歡小雞。而且我媽媽從來不會用那種廉價的塑料假草!”
“這是紐波特比奇這座塑料之城的唯一例外?”
可能是我們的玩笑讓克里斯有了底氣,他說,“他們想見見你。”
“皆大歡喜!這不可能。”
“我提議一起吃午餐。”
“什麼?”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小小伊甸園正在遭受沖擊。圍牆——我們的週末——要被摧毀了。我拍了拍身旁的毛毯,西莫立即跳上了沙發,依偎在我的臂彎里。這是你,我,還有狗狗的生活。你好,“字母表人生”。
“我真的覺得他們會喜歡你的。有什麼讓人不喜歡的地方嗎?你那麼耀眼,你是個成功的律師,你有一個漂亮的家。而我們到目前為止已經約會了快一年了。我父母知道的,這是我曾經所有戀情的兩倍時間。我不能永遠把你藏起來。”
我保持沉默,一邊撫摸著西莫,一邊讓自己的大腦能正常運轉。我在試圖找到不見他父母的合理借口,並且保持清醒不被他那些溢美之詞沖昏頭腦。
“我真的不想把你藏起來。”他說。



見鬼!
在那頓午餐前的一週時間裡,我都心神不寧,完全沒法決定要穿什麼,要說什麼。於是在當天早上,我穿上了黑色的短褲,黑色的漆皮高跟鞋,以及黑色毛衣。然後我又把它們統統脫了下來。這不是個葬禮。試著不要這麼放大心裡的感受。
於是我把黑色短褲換成了黑色短裙,有著褶皺的裙擺。啊,沒錯,就是葬禮上的黑寡婦。這種打扮應該會讓他們覺得舒服點兒吧。為什麼不再加上一頂黑色寬邊帽和一副黑色墨鏡呢?我脫下了裙子和毛衣,把他們丢進了衣櫃的角落。
我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清涼夏裝,然後再次脫下扔在一邊。你在開什麼玩笑?童貞一般的白色?真可怕!
接下來是一件玫紅色修身禮服被套上又脫下。擠出來的乳溝是幹什麼用的?你是妓女嗎?
我又花了20多分鐘的時間來審視自己衣櫃里的每一件衣服,他們不是喘息著說“中年失敗者”,就是尖叫著“放蕩的拜金女”,雖然我在購買它們的時候並沒有這些目的。只是當我看著鏡子里自己那毫無生命力的頭髮時,內心的崩塌轉移到了外在——除了有外力讓它們飛舞起來的時候。如果我沒有匆匆忙忙地先給自己塗上了睫毛膏,我一定會特別失望地把臉埋進手里目不忍視的。
在最後的兩分鐘時間裡,我決定穿上那件灰白色外套——配上亞麻色短褲,露肩短上衣,都是在安•泰勒買的。我梳理著我那金色,但並沒有金色得過分的長發,讓它們恢復生命力,直直地垂下來,別在耳後。而耳朵上則很自然地佩戴了珍珠耳環。
我強命自己停止焦躁下樓去,克里斯正等在那里。
“你看起來太棒了。”他說。
“我並沒覺得多棒。”
“你看起來很棒。真的,很棒。”
“謝謝。”
“你真的是太棒了。”
“知道你和我一樣緊張,挺好。”
“相當。”
我們驅車前往彌生酒店,是位於市中心河畔的一家非常漂亮的酒店。裡面有西班牙式的建築,包括環繞四週的綠廊、拱門、瓷磚噴泉以及大量的九重葛,令人想起加利福尼亞。它的地理位置非常便捷,就坐落在洛杉矶和棕榈泉之間,這里曾一度是名流雲集之所。這里的午餐時間非常繁忙,無論是節日還是平時。所以對我來說這是個理想場所,可以借助密集的人群保護自己。
在穿越大廳去面對自己的厄運時,我一直抓著克里斯的手。
我們很準時,但是他的父母已經作為東道主等在那里了。克里斯把我引到他們面前,我和他的爸爸握了手,並擁抱了他的媽媽。
“媽媽,爸爸,這是特蕾莎。”他介紹道。
就是這樣。我正在面見他的父母。並且我發誓永遠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
我握緊又張開手掌,“真的很高興見到你們。”我試著說得自然。
“我是翠迪,終於見到你了很高興。”她也握了握我的手。
我發現克里斯和她的媽媽非常像。他是從他的媽媽那里繼承了長睫毛藍眼睛,又黑又厚的卷發,還有完美有型的鼻子。雖然她的頭髮並沒有克里斯的那麼堅硬,但造型感還是非常好。她穿寶石綠和白色衣服,拿著稻草色和寶石綠相間的皮包,就像克里斯所說的那樣,是個完美主義者。我突然意識到,她的小包是我放在身子左邊的那個碩大錢包的十分之一。我喜歡她的風格,雖然這種風格同時讓我膽怯。
我又轉向了克里斯的爸爸,同樣地握著他的手。
他笑了,“我是吉姆,終於見到你了真高興,特蕾莎。”
我被他的體型和色彩弄得有點兒措手不及——他比克里斯要矮,精致微縮,他的頭髮是淺棕色的。他和我想象的並不一樣。
“我很榮幸。”我說道,並且回應了一個微笑。爸爸是我可以掌控的類型。我的兩個繼母都不太喜歡我,雖然她們採取的對待我的方式不盡相同(一個是被動地順從,一個是主動攻擊),但是我和兩個繼父卻相處得不錯。我人生的沉重負擔里都來自媽媽們——我需要搬運工幫我一路拖著她們——但是父親從來不是問題。那些媽媽們反對的(我的邏輯思維,我的感情缺失,我的事業,我的獨立,我對孩子缺乏興趣,我完全不會做家務,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無法認同她們那圍著自己孩子們打轉的人生),爸爸們卻可以坦然接受,或者說他們不會那麼關心。所以見父親我並不會緊張。雖然吉姆聲音低沉,看起來很嚴肅,我依然不擔心。我唯一擔心的只有她!翠迪!
在吃火腿託荷包蛋鬆餅的時候,我們都在聊一些很尋常的話題——天氣啊,我和克里斯是怎麼認識的啊,河滨這一帶比他們之前想象的要美得多。我開始覺得我可以放鬆下來了。我可以很自然很好地表現,可以被接納。而後——“所以,特蕾莎,克里斯見過你的家人了嗎?”翠迪問道。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子往我這邊前傾了一點兒,她很快地掃了一眼克里斯,而後將目光再次定格在我的臉上,我知道,答案很重要。我的腦袋沒法轉那麼快,它打滑了,我的腸子糾結在一起。她想知道的答案是什麼?她想知道的是我先見了他們,還是我的父母更重要所以克里斯先去拜見了?還是她想了解我來自於怎樣的家庭?又或者她是在估量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多深?到底是什麼?她要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大腦。她只是問了一個很普通的問題。回答她。
我的腸子恢復原位。但是,我能說什麼呢?
就算按照南加州的鬆散標準來說,我的家庭還是太過複雜。我從來都不擅長於回答有關他們的問題。甚至就是最簡單的你有幾個兄弟姐妹都會讓我無從回答,我會去想這中間將會有多少信息被詢問者掌握,他們又想了解多少。
我不是在一個緊密而完整的家庭中長大的人。我的父母各自都再婚過數次,因此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總共有九個兄弟姐妹。在我的大部分人生中,我都是同時有兩組父母的。但是那些組合總是在十年之後瓦解,再帶來新鮮血液。我常常說我們沒有家譜,我們是地表植被狀延展開的,而非樹狀圖——我們向外擴散,並且沒有太深的根系。
所以,克里斯見過我的家人嗎?好吧,見過的……一部分。我敢肯定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配我的衣服。灰白灰白的。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我的父母一直是被排除在必要知道之外的。
克里斯拯救了我,他說,“我見過她的家人了,他們都很好。”
“那麼你的父母怎麼想?”翠迪問道,依舊優雅而鎮定。而聽在我的耳朵里則是,“你的父母也同樣認為這很荒謬,對吧?”
我父母的看法?我已經42歲了。他們會像在意一個十幾歲的女生在和什麼人交往一樣在意這些嗎?他們甚至都已經過了在意我作為一個成年人正在約會什麼對象的年紀。況且,他們一直都在忙於自己的約會。他們就坐在玻璃房子里,平靜地等著石頭砸過來,也巋然不動。我突然對我的家庭有了另一種非道德層面上的尊重。
事實就是,克里斯見我的家人真的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在意。
對於我的父親來說,是我的哥哥造成了不得不讓他知道的情形。就在幾週之前,他給我來了一個從密蘇里而來的突然到訪。我和克里斯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飛快地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澡,然後穿戴得體去迎接已經站在門廊上的爸爸和哥哥。確實,是個驚喜。但是我想我給他們的驚喜更大一點兒吧,雖然傑伊和爸爸很快都反應過來,隨口開起了玩笑,說我給未成年人提供酒精什麼的。爸爸問“他多大了”“他看起來很不錯,而你看起來很開心”,然後緊接著就是“別被抓到了”,而後一陣大笑。
而至於我媽媽,則是西莫給她制造了知曉事實的機會。
在數個宅在家裡,只有西莫陪伴的週末之後,我和克里斯突發奇想,想外出度週末,只有我們兩個,這想法看起來像是在背叛這只比格犬。
但是西莫真的成了一個問題。我不願意把他放在宠物寄養處。他是一只需要更多陪伴的狗。我不認為他可以整天就和一支鋼筆玩,並且一天只有兩次短短十分鐘的撒歡兒時間。而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我的坦白。
在我還是個擁有一個大庭院和三只比格犬的已婚人士時,我會照顧我媽媽和繼父的狗巴比,不過在我成了一個租房客,擁有一只可憐的小比格犬和一個秘密男朋友之後,我大概只照顧過他們一兩次的樣子。偶爾的,我媽媽會照料一下西莫,比如在我去密蘇里躲避聖誕節的時候。但她並不傻,如果我要把西莫留給她然後自己在週末出門,她一定會問我去哪里。我已經40出頭了,女孩們自己的週末根本無法再做擋箭牌了。
我向媽媽坦白了一切,讓她在我和克里斯去聖地亞哥度复活節週末時照顧一下西莫。也就是這次出行,最終挑起了翠迪要搞清楚我們關係的這頓午餐。我和媽媽說,我們會在週末晚上回來接西莫,然後一起吃复活節晚餐。所以,她見到了克里斯。我希望這種模式可以達成某種協議。因為我和克里斯已經在計劃夏日去巴塞羅那的旅程了。



我的媽媽和繼父住在離我大概25英里的一座小城里,那里是丘陵地帶,所以氣候更涼爽。我是在週五下午把西莫放在那里的,然後當天晚上我和克里斯去了聖地亞哥。
西莫和他們混血的澳大利亞牧羊犬巴比相處融洽,不過確實是非常不同的狗。巴比冷靜而認真。而且她總是沿著院子的圍牆不斷巡邏,一開始西莫覺得這很有趣。他歡快地跟在她後面,興奮的叫聲幾乎整個社區都能聽見。一遍又一遍,引得這只牧羊犬也叫了起來。於是在我媽媽看來,這絕不是個好的組合。
終於,西莫對這個自得其樂的遊戲厭倦了,只想回到屋子里享受安全和溫暖。更準確地說是,待在廚房里。我忘了提醒媽媽西莫已經學會怎麼打開碗橱了。在我家裡,克里斯給碗橱裝了三把不同型號的鎖來防禦這只獵人一般的比格犬,但是後來我們才發現他的目標其實是碗橱後的垃圾桶。西莫能擡起桿子,會按壓會施放,甚至會扭動鎖,只要那里有吃的,他就無所不能。但是我們還是發現他並不能把栓子拨對方向(我的許多客人也做不到)。他的專長看起來就是個垃圾桶襲擊者,尤其是在那里累積了三個早上的研磨咖啡、雞蛋殼以及各種油脂的浸泡之後,我們只要下樓來,就一定會發現昨天的早餐垃圾被弄得滿廚房都是,咖啡漬一直延伸到西莫的床那里。
而巴比則完全是另一種情形。你可以離開一整天只要留給她一碗食物就行,她會在饑餓的時候才吃掉那些。前提是,西莫不會先去搶著吃。然而西莫卻總會這麼做。他也總是會凑到我媽媽的垃圾桶那里去,在他看來,那上面就好像挂著牌子寫著“西莫的食物在這里”一樣。它張著口,沒有蓋子,飄出雞肉的香味,且處在儲藏室的角落里,沒有防備沒有上鎖,顯然就是為他準備的。媽媽發誓說他絕對吞下了全部的雞骨頭。
媽媽和泰德還發現,西莫就像我和克里斯一樣,偏愛夜晚和溫暖,讨厭早晨和冰冷。為了在早上六點把西莫叫醒去散步不知道有多艱難,他們為此忍受了不少的抱怨反抗。然後在媽媽帶著巴比單獨去散步回來之後,發現西莫早就起來了,而且完全把餐廳當成浴室在糟蹋,因此,她制定了強制晨練準則。
週末之後,我和克里斯去接西莫,他那嘩衆取宠的樣子看來根本就是毫無壓力,絲毫沒有要“見父母”的正經。媽媽只是很簡單地對我和克里斯打了個招呼,而後就看著西莫說,“他真是一條名副其實的狗。”我的繼父只是轉了轉眼睛。而西莫則待在他們灰白色的客廳沙發上,睜著銅鈴般的眼睛搖著尾巴。
复活節晚餐因為西莫的故事而變得輕鬆許多——克里斯似乎能很好地配合媽媽講述西莫的種種行為,並且能為她舉一反三。我想我的媽媽和繼父一定都認為,如果克里斯能夠忍受得了西莫的話,那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家伙!不過他們還是在晚一些的時候問了我,“他多大了?”
所以沒錯,克里斯已經見過我的家人了。也沒錯,他們喜歡他。可是為什麼我沒法把這些告訴他媽媽呢?為什麼我要對這個一點兒也不唐突、很正常友善的問題考慮這麼多呢?
哦,像地獄一樣友好的問題。這問題的目的是為了發現敵人。而我正是這個敵人。可能會做出意外而激烈的反應。
我簡直是滿腦子的絕望。哦不,等等!停下!你怎麼會這麼多疑!他們都是好人。你看,她正在對你微笑呢。他正在添香槟。他們看得出來他們的兒子是愉快的。這不正是所有父母希望的嗎?對嗎?對嗎?
克里斯是在強權背景下長大的,他的父母習慣於了解並控制三個孩子人生中的方方面面。他們對孩子非常重視,並且一直以來這種教育都收到良好效果——克里斯非常彬彬有禮,富有教養,接受良好的私立學校教育,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是這個親密家庭中完美的長子。在我們的浴缸時光里,克里斯和我經常會讨論到彼此的家庭,所以我知道在他的家庭里,決定永遠是自上而下傳達的,一直如此。但是他已經快30歲了。他可以自己為自己做決定了。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是他是否快樂。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父母都很愛他。這是當然的,怎麼會不喜歡他呢?”我笑得很明朗,但是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卻伸手去尋覓克里斯的腿,好讓自己踏實一點兒。或者說,我是在請求他的支援。
“嗯,希望是這樣。我們會很開心知道我們養育了一個好兒子。”翠迪回了我一個微笑。我不認為她能夠隔著桌子繼續她對克里斯的控制,至少實際情況不允許。
除了我自己糾結的內心獨白外,一直到午餐結束我都是安然無恙的。我向克里斯承認了,他說的沒錯,他的父母是禮貌且體面的。雖然我知道我是在被審查,但是我並未感受到偏見。或者,更重要的一點是,我覺得我通過了所有測試。我看起來並不比克里斯老得那麼多,也沒有局促不安(我懷疑他們很可能以為出現的會是卡車停靠站的女服務生或者是脫衣舞女之類)。我知道什麼時候該使用什麼餐具,我咀嚼東西的時候沒有張著嘴並且口水亂飛,並且,我相信,我一定沒忘記說“請”和“謝謝”。我談論了我的法律職業,好讓他的父母明白我並不貪圖他們的兒子什麼。雖然事後我們都為這種想法發笑了(因為他不是金礦,我也沒有掘金的能力,而且他一直都是那個追求者,而我長期以來一直在反抗這段關係的形成),但是我們知道這想法一定在他們的腦袋里打轉。我想我已經成功減輕了他們的疑慮。
午飯結束之後,在我們一起走出飯店時翠迪對我說,“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一直把你當成一個秘密一樣藏起來。”
對此我缺少一個冠冕堂皇的答案。“是這樣,我覺得我們只是性伴侶的關係,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密關係。”這個答案看起來並不適合說給他的媽媽。“媽媽把對上帝的敬畏根植在我心裡,所以我盡可能地避免違拗祂的事情。”這個回答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合適。最終我嗫喏了一句,“我們現在見面了。”我之前好像沒有提到過,我是壓力之下的會話天才。
我再次見到克里斯的父母是在六月的時候,他們在聖塔莫尼卡為克里斯舉辦了30歲生日晚宴。我們於當晚十點離開,乘夜航前往巴亞爾塔港度假四天——這是我送給克里斯的禮物。雖然他們早就知道我們的行程會提前到這個時候,但我還是覺得我們離開的時候就好像是我在綁架他。
“食物還沒有吃完。大家也都還在。”他媽媽說道。
“航班不等人。而且,只要你不下逐客令,大家就不會走的。”克里斯說著,拿他的朋友們開玩笑。
是我太多慮了,我決定這麼想。他們可能僅僅就是想和兒子多待一段時間。不管這個夜晚是多麼愉快,在一步步走出飯店時,我對與他父母相處時的舒適程度並沒有多麼跌宕的變化,我一直挽著克里斯的手臂。而後在餘下的整個夏天里,我沒有再見過他的父母了。

本文摘自《我和狗狗一起活下來》


   41歲的瑞恩是一名律師,當她第二次遭遇了婚姻的失敗後,便決意遠離親密關係。現在,生活中除了書、酒、咖啡之外,內心落寞的她並不知道,一只因無人領養即將被安樂死的小比格犬——西莫,正在等待著她的救贖。 西莫的闖入讓瑞恩的生活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她移居到郊區,偶爾與一個年輕英俊的作家約會。然而,不久後西莫就被診斷出癌症,只有不到一年的生命了。西莫與病魔抗爭的勇氣鼓舞瑞恩與它一起挑戰生命、接受治療,而瑞恩自己也出乎意料地開始準備她有生以來最大的戰鬥——乳腺癌。 瑞恩的自嘲式的幽默是最迷人的。這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愛與希望的故事,充滿了所有熱愛生命的人都將敬仰的、雖小卻很有價值的人生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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