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1980:一座城市的原罪(3)

2014-08-12 10:10:01



  有關原罪有罪與否的爭論不絕於耳,有人說"罪"就是"罪",不可饒恕;有人說"罪"前面有一個前綴--"原",不追究也罷。悉數原罪履歷,多是人們與貧窮的角力。可溫州的"走私"--這樣被道德、法律所不容的野蠻致富行為,無論頭上頂著多大的"原",又是多大程度的貧窮所驅逐,不可能逃脫被讨伐的命運。

  果然,走私者們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頭,一場打擊走私的運動迫在眉睫。然而,這場立意明確、思路清晰的行動,在具體執行過程中卻不知不覺變了味道。雷厲風行的運動被上升到關係黨和國家生死存亡的高度。它不僅打擊了走私,同時也讓溫州私營經濟有了"秋風蕭瑟"的感覺,為"八大王"與"登山鞋廠"事件埋下伏筆。

  面對財富的誘惑,為數不少的人利欲熏心、急功近利。他們一夜暴富,大多數卻始終未能逃過整頓,財富如夢,一朝煙消雲散。同樣有數量相當的人選擇腳踏實地、步步為營,他們每一步都是行程彌艱,可步履堅穩。

  與走私的商販相比,他們的風向更健康、更積極,活得更長久。而且,溫州人的神話不僅僅是在溫州沸騰的土地上締造。那些走出溫州,在異鄉開出經濟奇葩的商人,更是溫州民營經濟中難以割舍的精彩落筆。

  夏天,代課教師楊介生以苍南一個鄉鎮標牌廠的業務員身份,帶著300元錢,踏上了只是在電影和照片上領略過風採的上海灘。

  既然漂泊已經開始,那麼尋求彼岸就是註定的目標。在地下室旅館昏暗的燈光下,楊介生制訂了一個"上海生存計劃":每天房租1?40元,生活費1?50元,車費0?20元,大約能在上海生存兩個半月。

  楊介生這樣回憶他的上海灘第一夜:

  在上海的第一個晚上,我是在閘北區一個地下室旅館里度過的,這一個夏夜也許是我一生中睡得最不好的一宵。從來沒有一個城市像上海一樣給我這麼強烈的刺激:不僅是因為林立的高樓和繁華的街市給我以巨大的想象力,這座城市特有的文化魅力和上海人特有的素質,更給我一種震撼。這一夜,我就暗暗下了決心:上海是一個廣闊天地,在這里可以大有作為。

  楊介生認為"要得到上海人的認同,必須接近上海文化"。在上海的每天早晨,聽了電台的上海新聞後,他會擠到街頭的閱報欄,仔細讀一遍《解放日報》、《文匯報》。隨後,擠上擁擠的公交車,從最北的閘北到城南龍華,從滬東工業區到滬西文化區,根據企業名錄,一家家登門拜訪。

  一般的溫州購銷員,進門都是發一圈香煙,然後乞求般地讨要專案訂單。楊介生到一個單位,先不談業務,只聊上海當天新聞,再說天南地北趣事。國有企業人浮於事,看完報紙無所事事的職工遇到楊介生這樣"能侃"的人,自然非常歡迎。聊到盡興,楊介生不僅能接到訂單,更重要的是還能交上上海朋友。

  一天奔波過後,回到地下室,楊介生會執筆伏案,把當天的經歷和感觸記下來,並擬出第二天的行程,再找一個地方看上海電視新聞。一個半月以後,他不僅為標牌廠覓到了足夠開工一年的訂單,而且別有收獲,交上了幾十位上海朋友。



本文摘自《溫州民營經濟草根創業史》


   溫州是全國經濟熱點地區之一,其民營企業特色鮮明,備受關註。本書以編年史的形式,全景記錄了溫州民營企業1978——1990年的發展之路,既有對經濟大勢宏觀把握的大氣磅礴,又有對企業個例成長和企業家心路歷程微觀考察的細致深入。其中諸多知名企業和企業家的案例,生動詳實,豐富多彩,對管理前沿的企業家、管理者和創業者,具有多面的啟發價值和切實的借鑒意義;對相關領域的研究者,則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即便是對一般讀者而言,也是極富啟迪意義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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