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女孩的荒冢
向4 700米海拔營地進發。寬闊的有河流的山谷漸漸地模糊在身後,炊煙袅袅的村落痕迹也漸漸消失,雪山峭壁漸漸逼近,冰淩寒光熠熠。
爬上一個大緩坡進入垭口平台,乍起的寒風中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座座簡陋的形狀各異的石碑,走近一看全是罹難者的墓碑——哪裡是碑?不過是在一塊塊石頭上刻上姓名、生卒年月;或若幹塊碎石堆積成碑再刻上姓名、生卒年月;或索性刻上不同生卻同亡的同隊者姓名、生卒年月;或僅有罹難時間……荒涼的山坡上的一些刻上文字的石頭,叫荒冢吧!
我仔細瞻仰,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他們安靜的沉睡。與不鏽鋼錐形的紀念碑不同,這裡是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俄羅斯人,同時罹難的五個印度人,韓國青年英俊的臉龐,還有一名伊朗女孩——她的一幅彩照格外鮮明:紅色頭盔,黑色沖鋒衣,鮮豔的嘴唇明亮的眼睛,1979年出生,是去年5月19日登頂後下撤時遭遇不幸。墓碑頂是白色半圓形,像清真寺拱頂,但下方平檐石塊下壓著幾條潔淨的哈達。悲憫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親人或路人同樣顫栗!無論信仰。
我顫栗,潸然無語。想象著她的家人,她的信仰,她的戀人,她的各種可能性的故事……又想起我們三好生隊那些意氣風發的七零末女隊友,想起加州陽光下另一個1978年生的女子……
過山口沿彎彎的山路下行半個多小時,但見左側山坳一個幾平方公裡的河灘地,上面是皚皚白雪,近山腳處兩排杏黃色的帳篷很是搶眼。這便是我們的營地——羅佈切的營地。
每人一個雙人帳,兩個大帳分別是廚房和餐廳,十幾米外的藍色帳篷分別是男女廁所。餐帳前專設洗手龍頭,進帳必須洗手。餐帳内一排長條桌兩行塑料椅,可容20人同時就餐。頂棚上綁著塑料花。
很快就是午餐,照例是一葷一素一湯一主食。味道不咋樣,營養搭配卻科學,還有冰淇淋甜點。日本老太智慧子把王巍叫出去(王巍留學美國,英文最流利)片刻。王巍回來講,智慧子受幾位歐美隊友囑托想給大家講講公共廁所的使用方法,強調說不是針對中國人的,只是因為恰巧中國隊友和中國攝制組人員絕大多數沒有來過高山營地。王靜頓時不悅,“為什麼只對中國人講?我不去”——她來過這裡數次,但還是顯得敏感了。或許是因為我昨天當著她的面斥責在餐廳大聲喧嘩的她請來的旅遊衛視攝制組的小青年,她的不悅延伸至此吧。我趕緊接過話茬打圓場:“咱總得看看這高山的高級馬桶是啥樣吧?走走,瞻仰下吧。”
大夥兒圍到藍帳裡,智慧子講,王巍翻譯。其實很簡單:男性小便在荒地,大便可在荒地,卻必須遠離西面水源20米以外;大便器是藍帳裡的一個大塑料桶,強調的是先別處小便後再大便,免得不好處理,而且便後要噴除臭劑;女性小便有專門的小藍帳。智慧子特別彬彬有禮,言談舉止透出一股貴族氣質,卻也有一種骨子裡的清傲。
恰巧有些排洩欲望,我拉上阿鋼說走到高處尋手機信號,順便找個僻靜處。東南側是積雪的河灘,而北面只有靠近西側水源處山坡平坦些,往上找僻靜處總得走百米開外。反正也得尋手機信號,走呗。走了數百米我才在山坡找到一塊凹地,便在一塊巨石後蹲下……起身時回頭竟吓出一身冷汗:巨石後有一大堆積雪,積雪邊居然伸出一只蹄子!仔細看,像是牦牛,那堆積雪肯定是牦牛屍體。驚恐轉為惡心。我挖出一些泥土蓋上糞便,蓋上蹄子。聽得阿鋼在上邊大喊大叫,粵語的拖成長腔的抱怨:“哪兒都沒信號,都沒信號啊!”
本文摘自《冷暖50℃》
這是一本攀登珠峰的日記,它真實地記錄了作者——知名證券人方泉51 天攀登珠峰的經歷。書中妙趣橫生地講述了他自己和山友們的登山故事以及在途中遇到的各種奇特經歷。
本書原汁原味地還原、再現登山經歷,無過多繁雜冗餘,帶領讀者切身感受登珠峰的全過程,將遙不可及的珠峰展現在讀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