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失靈（4）

　　五、經濟與政治分離

　　 9.政治與經濟不可避免地糾纏在一起。有幾個主要原因使完美市場模型要求的經濟與政治分離在現實中很難實現。第一個原因是，國家干預通常是治理上述市場失靈最有可能的方案。其次，市場本身需要法律來規範，至少需要法律約束貨幣流通及打擊僞钞，制裁違約行為，以及保護專利和版權等。當然市場本身也能夠對上述不法行為進行一定的制約。例如，假設市場參與者想繼續留在市場，同時又想把那些不遵守市場規則的人排除在外，則被逐出市場的威脅足以確保人們使用真幣，遵守合同，並尊重創新者的知識產權。但這種內部監管只有在市場參與者人數較少時才有效，因為他們對彼此非常了解，並能快速傳遞有關不道德行為的信息。小規模市場和傳統市場通常具備這些條件，可以基本上不需要法律，但它們既不是最有效的市場，也不是廣闊的市場，當然更不是全球市場。與其他形式的協調行為相比，市場的一個優勢體現在，它使我們能夠跨越遙遠的距離，與素不相識的人打交道。這種市場不靠人際關係，而需要使我們能與陌生人打交道的機制。購物網站eBay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eBay大力鼓勵用戶評價交易對手和交易質量，從而設法在高度陌生的網路世界再現社區經濟的部分特徵。盡管eBay的用戶認為自己構成了一個開創性社區，但這不過是一個市場不用依賴外部干預就能解決自身問題的例子。我們很難看出這種機制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減少對合同法的需求。

　　事實上，法律干預出現在更早時期。如果我們不能取得某項財產的合法擁有權，我們就不能締結合同和宣稱有權讓合同得到實現，因為違約造成的損害是以參考財產權受損害的程度來進行評估的。要使合同實現產生的收益得到保護，就需要把這種收益界定為一種可識別的財產權利。許多美國人難以理解這一點，因為美國神話般的建國使美國人認為財產是通過先驅們的努力從荒蕪的西部開發出來的，隨後受到美國軍事力量的保護（人們早已遺忘政府在土地分配過程中的作用）。無數電影大力宣傳的建國神話，對美國人堅持攜帶槍支和無須政府維護市場經濟的信念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影響。但美國大量湧現的、極其賺錢的合同案件使這個神話受到了一定的挑戰。而且，威廉·羅伊(William Roy)在關於美國資本主義崛起的著作《資本的社會化》（Socializing Capital）中指出，資本主義市場緊隨國家社會化出現，開發大型資本專案存在一定的風險。

　　但是，政府與市場之間的糾纏最終會造成更為嚴重的後果。自由經濟很難阻止經濟上富有的個人或組織對政治施加影響。富人可以利用資源支援具有相同觀點的政黨或政客，或遊說那些不願改變觀點的政治家。他們還可以參加競選，影響社會輿論，甚至還可以通過擁有和控制報刊雜志及通信渠道，為他們的利益服務。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民主與市場經濟絲毫不能扼制富人的政治權力。盡管二者渴望通過不同方式實現這一目標，結果卻使問題變得更加棘手。民主需要大量資源，建立畅通的民意訴求渠道。民意可能代表大多數人的觀點，但民意得以畅通表達所需的資源卻主要掌握在少數富有的人手中。市場機制可能依賴於政治與經濟的分離，但卻不能阻止人們利用經濟活動產生的收益施加政治影響（部分目標是獲得經濟特權）。政治權力和經濟財富能夠相互交換，進一步加劇市場經濟中的收入差距。財富集中——其根源我們已在其他的市場失靈中指出——使少數人或少數企業能夠施加政治影響，然後再利用這種影響使自己變得更加富有。財富與政治的影響力就這樣實現了相互交換和相互強化。

　　因此，在所有的市場失靈中，那些趨向於導致大規模財富集中的市場失靈是最令人擔心的，因為這樣的市場失靈最終會破壞市場，破壞民主。正如我們在上述幾個地方指出的那樣，現代經濟的幾個突出特徵助長了財富集中。

　　在本章論述市場失靈之後，下一章本應該考察如何利用公共政策治理市場失靈，但我們還需完成一些重要的鋪墊工作。迄今為止我們一直在考察新古典經濟理論提出的完美市場模型。這個模型在現實生活中有幾個條件得不到滿足。經濟理論的最新發展試圖解決這些難題，特別是解決在市場上佔據主導地位的巨型企業的作用問題。因此，我們需要先考察巨型企業對市場的影響，然後再考察政府治理市場失靈的能力和效率。

本文摘自《新自由主義不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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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自由主義，主張私有財產權神聖不可侵犯，政府應該最低限度地干預經濟和減稅等，然而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這種理念不斷受到挑戰，便形成了新的經濟思想：政府，更確切地說是法律，對保證市場力量的有效運行起著獨一無二的作用。然而，新自由主義始終堅信：在解決社會問題和實現人類目標時，市場優先於政府。2008年金融危機對這一思想再次提出了挑戰，人們在質疑新自由主義時，政府卻加大了對無良銀行的扶持力度，為什麼？如何在政府、企業和市場三者間尋求良性的關係，作者建議引進第四種力量——公民社會。本書面對非專業讀者，解答那些困擾我們的問題：為什麼金融危機期間銀行要跑去找政府索求巨額的資金？為什麼政府要接受它們的要求？我們怎樣才能擺脫這顯見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