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飛地-高地-窪地

2013-09-08 22:36:41

  量變堆積歷史,裂變分割歷史。1988年海南正式建省。這對於海南地方來說是一個告別過去、步入大發展的歷史性節點,但同時也成為海墾走向衰敗命運的分水嶺。

  海墾農場土地占了海南島1/4面積,卻並不屬於海南省統管。如果展開一張海南省地圖,海墾的土地是綠顔色的,海南其他土地是藍顔色的,那麼我們會發現藍綠顔色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海墾土地的顔色俨然就像海南大地上的一塊塊“飛地”。

  從海墾成立到海南建省,海墾一直是當地“先進生產力”的代表。1988年之前,可謂海墾“最好的時光”,海墾GDP(生產總值)一度占海南全省的1/3。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海墾人能夠拿工資,吃商品糧,“非農業戶口”意味著一種身份的巨大變化。能夠進入海墾當一名普通的割膠工,意味著成為了公家人,讓人羨慕。農場在與週邊農村的犬牙交錯中實際上變成了一個經濟和社會地位的“高地”。海墾的很多人當時很享受這樣的獨立地位,海墾有自己獨特的歷史記憶和情感紐帶,中央單位的身份讓人備感自豪。

  “那時海墾的日子很好過,特別是墾區的幾家橡膠機械廠,在廣東和雲南墾區都有很大影響。“一位海墾老幹部接受《海南日報》採訪時回憶說。由於海墾是計劃經濟的產物,物資由國家供應,產品由國家包銷,在外部經濟環境沒有開放的局面下,僅在內部市場消化,就可支撐起許多工業。

  海南建省後,海墾實行省部共管,開始了”高地“滑落”窪地“的落差之旅。一方面,海南第二、第三產業發展迅速,以農業為主的海墾地位和經濟實力在下降;另一方面,海墾在管理體制上實行省部共管,實際上成了一個”爹媽都管不到位的孩子“!尤其是2000年之後,中央陸續出台了大量強農惠農政策,海墾都沒能充分享受。單說海南省內規劃公路建設,其公路修到農場的總部門口就戛然而止。1952年到2008年間,偌大的墾區幾十年來修建的公路居然只有52公里!

  隨著海南地方經濟的發展,海墾職工逐漸感受了”窪地“的涼意,拿工資、吃商品糧的光環開始褪色。

  人民網的海南視窗”百姓聲音“欄目曾有網友爆料:2008年海南省城鎮職工平均月工資是1813元,不及全國平均水平的3/4。這位網友質問統計部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海南省統計局負責人專門對此作出回應:“我省70多萬名在崗職工,其中海墾20多萬,由於海墾系統城鎮在崗職工平均工資低,就拉低了全省的平均水平。“2006年,墾區4521名退休教師的退休金平均一個月只有571元,比當年海口市最低工資標準還要少9塊錢。後來海南省農墾總局的一次”大接訪“活動中,出現了一位退休老教師向當時的總局書記張力夫”哭訴“待遇低生活苦的事。

  老王是一名中學高級教師,多少還保持著知識分子的矜持:“現在稍微好一點,2003年退休時工資只有380元……”

  一旁的接待人員心裡一驚:這點錢都不夠買一雙好的皮鞋!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啊?“一家人的生活過得很苦啊!”說到傷心處,這位執教一輩子的墾區老教師禁不住流下眼淚。王老師“哭訴”的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墾區19.2萬退休職工。拖欠工資、生活困難等問題,引發了一場又一場的上訪潮。

  與時代發展的脫節,一次次打擊著海墾人的優越感,並為社會風暴埋下了伏筆。海墾開始成為影響海南社會穩定的最大隐患。

本文摘自《改革方法論》


   這是一場涉及一百萬人口、海南島四分之一土地面積的宏大改革。在中國經濟改革已經進行了30年並取得了豐碩成果之際,海南農墾,新中國建設史上的貢獻者,還在背負著沉重的社會負擔和歷史包袱蹒跚行進。2007年,王一新臨危受命,空降“危機四伏、濒臨絕境”的海南農墾。王一新和他的改革團隊一手推動了海南農墾的改革,讓一個封閉、落後的“小社會”在短短四年間脫胎換骨,成為下屬多家現代企業,包括一家上市公司在內的現代農墾集團。作者通過對王一新及海南農墾內外的多次調研採訪,根據第一手資料勾勒出了海南農墾波瀾壯闊的整個改革歷程,系統總結了改革者的理念和方法,為我們研究中國改革刻畫了一個生動的樣本,也為下一步的改革提示了某種參考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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