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的大風暴

　　2008年是海南創辦經濟特區20週年。這年的4月，國家主席胡錦濤到海南調研，在海南省博物館接見了海南省全國勞動模範代表。當知道一名叫魏梁愛的勞動模範是來自儋州八一農場的割膠工人時，胡錦濤特意向魏梁愛問起：“農場穩定了嗎？”受到領袖接見早就激動不已的魏梁愛使勁點了點頭。胡錦濤關心的正是2005年到2007年海南蔓延整個儋州四大農場的“退場分膠”風波。

　　在1988年以前，許多海南本地人興高採烈、敲鑼打鼓進入海墾種植橡膠。前後大約有1500多個農村的生產隊合並到海墾，成為“並場”隊的“並民”。但人多地少的矛盾一直突出，當時統計儋州的西培、西華、西慶與八一等四個農場，發現“並場”隊的橡膠面積(不含職工自營橡膠)只占橡膠總面積的19.2%，而人口卻占總人口的49.7%。如西培農場新盛隊35戶“並民”中只有9戶有崗位。

　　“以前在遍佈全島的衆多農場中，八一總場的工業產值曾一度占海墾工業總產值的50%，那時即使是本地人也要託很多關係才能到八一總場做一名普通工人。”一位退休職工還沉浸在往日的輝煌中。八一總場黨委書記葉小平向《工人日報》記者回憶起當時的窘境：“由於體制性的根源，海墾的‘企業辦社會’歷史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原本光鮮亮麗的身份日漸暗淡，‘退場風暴’也由此而起。”當海墾從“高地”變為“窪地”的時候，他們就成了矛盾最尖銳的部分。

　　2003年新一屆中央政府發起了新農村建設運動。國家政策對農村和農民開始進行政策傾斜和反哺。農村和城市、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的二元結構開始逐漸瓦解。從2004年開始，國家對於農業的大規模”直補“就啟動了。

　　地方農民們有滋有味地享受著國家“種糧不交錢”、“孩子讀書不花錢”的政策，而墾區的“並民”們則似乎被遺忘或抛棄。內外現狀的對比，讓一種要求人和土地退出農場的情緒開始發酵。對於一個社會組織體而言，當自身已經陷入不能良性循環的危機時，真正大規模“爆炸”的發生點往往不在其中心，而是在其邊緣和連接紐帶脆弱的部位上。對於墾區而言，“並場”社隊就是這樣的部位。只需要一個燃點，大爆炸隨時可能發生。

　　2006年4月危機一觸即發！

　　當時西華農場紅林作業區“並場”隊村民，先後向西華農場遞交了三份“退場”報告，要求農場停割塘埔地區的橡膠。從5月底起，“並場”隊村民陸續到西華農場，以“通知停割”和用石灰水在橡膠樹上寫“全封”等字樣的方式，先後對土地和橡膠進行圍封。之後，由各村代表把強占的橡膠私分到村民各戶，由村民搶割。

　　私分膠園，很快就演變成暴力沖突事件。

　　這場持續的“退場風暴”，對於海南島來說，不啻一場12級強台風，可謂“地動山搖”。一時有“八一穩，儋州穩；儋州穩，農墾穩；農墾穩，海南穩”之說。儋州墾區的“並場”隊有160個，五六萬人卷入“退場風暴”，這對於一個當時僅數百萬人口的海南島而言，已是影響發展全局的大事件。但海南省委、省政府對於“退場風暴”的認識很清醒，“根源不在群衆”，而在於舊管理體制下發展窒息，不能給廣大職工帶來福祉。海墾很快確立了一整套的“退場”原則、條件和程序。“退場風暴”最後以和平談判方式逐漸平息。

　　當時的海南省主要領導事後感慨海南是小省，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再這樣下去，整個海南就只有“維穩”的份兒了！沒有穩定的大環境，何談大發展。執政者們意識到：海墾的橡膠亂局，該到破局的時候了！

本文摘自《改革方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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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涉及一百萬人口、海南島四分之一土地面積的宏大改革。在中國經濟改革已經進行了30年並取得了豐碩成果之際，海南農墾，新中國建設史上的貢獻者，還在背負著沉重的社會負擔和歷史包袱蹒跚行進。2007年，王一新臨危受命，空降“危機四伏、濒臨絕境”的海南農墾。王一新和他的改革團隊一手推動了海南農墾的改革，讓一個封閉、落後的“小社會”在短短四年間脫胎換骨，成為下屬多家現代企業，包括一家上市公司在內的現代農墾集團。作者通過對王一新及海南農墾內外的多次調研採訪，根據第一手資料勾勒出了海南農墾波瀾壯闊的整個改革歷程，系統總結了改革者的理念和方法，為我們研究中國改革刻畫了一個生動的樣本，也為下一步的改革提示了某種參考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