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的人民幣（13）

　　蘇智良上海師範大學人文學院院長：

　　有些貧困家庭就盡可能地不用油，而是買一些豬油，把節省下來的油票換成人民幣。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所以當時政府嚴厲打擊這種投機倒把、私自兌換各種票證的行為。但是，可以說這種黑市沒有一天不在交易。

　　物資越來越匮乏，人們手中的人民幣越來越沒用，用以限制消費的票證制度卻愈演愈烈，在20世紀70年代進入高峰時期：它覆蓋全國2500多個市縣、鄉鎮；從工礦企業到農場學校再到部隊公社；涉及人們的衣食住行。票證的面額越來越小，甚至還出現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只能買到“一錢”糧食的糧票、只能買到“一厘米”棉佈的佈票、只能買到“三錢”肉的肉票。什麼樣的票證買什麼樣的東西，對號入座；多少票證買多少東西，锱铢必較。

　　右下角這張從湖北武漢出發沿江而下，到江西九江的舊船票，上面清楚地蓋著一個條形戳，表示晚餐已購。在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坐船從湖北武漢沿江而下，想要在航船上吃一頓晚餐的資格是：憑船票一人一份，花費兩角錢，外加半斤全國糧票。然而，同樣是一條船上的乘客，卻被這張全國糧票劃分成了兩類人。一類人有飯吃，卻吃不飽，他們是因公出差的城鎮居民，憑出差證明才能到糧站用本地糧票換到全國糧票，而且嚴格規定每天只能換一斤；另一類人就只能餓肚子，這些餓肚子的人大多是農民。在“人民公社”制度下，農民沒有糧票可領。只有人民幣而沒有糧票，是不可能買到一口飯吃的。

　　葉辛上海作家協會副主席：

　　帶錢的同時要帶糧票，而且要帶全國糧票。因為出了貴州省，貴州糧票沒人收了，你就必須要打證明到糧店去把貴州糧票換成全國糧票。還要分兩個地方放，生怕掉了。在我們的意識當中，就像你出差必須要帶錢一模一樣，已經不會分開了。說帶了錢忘記帶糧票的很少，都會很自然地帶著，沒有的人單位會開證明。他要到東北出差半個月，此證明給他換取全國糧票，16斤。糧店以單位的證明作為依據換給你糧票，這已經是當時中國人的一個生活習慣了。就像你出差要帶毛巾，帶個牙刷、牙膏一樣，習慣成自然。

　　張鳴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你沒有票，有錢沒有用，所有憑票的都買不到。比如說每個月供應你半斤肉，五兩或者是四兩油。你多了一斤也不能買，買不到的。如果你沒有全國糧票的話，飯都吃不了。實際上在這個票證時代，票證的功能是很大的，取代了貨幣的功能。沒有票證你寸步難行，什麼事都做不了。

　　從“萬里長江第一橋”--武漢長江大橋建成之日起，每天都有這樣載著兩類中國人的客船從橋下開過，幾十年不變。計劃經濟不僅限制人民幣的流通，更限制了中國人民的自由度。

　　淩志軍《人民日報》高級編輯：

　　自己不能選擇，沒有選擇的機會，所有的人都在做同樣的事情，做的事情是被某一種力量支配的事情。這種力量以為自己可以促進社會發展，所以它要安排每一個人在這個社會當中的角色，而每一個人也按照這種安排去做。那個時候有一個說法就是做好螺絲釘。國家是一個機器，有很多很多螺絲釘，你就是一個螺絲釘，黨把你擰到哪里你就在哪兒發光發熱。然後你的利益是被分配的，跟你的工作成績的好壞，工作能力的強弱是沒有關係的。而且每個人獲得的都是大致相當的，沒有差別的。人全死了，並不是說生命死了，而是人的精神全死了。因為人沒有任何追求，或者追求被扭曲了，也沒有任何的利益，所以人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創造性，不可能有選擇。除了每天在螺絲釘上擰著，這個人還能幹什麼？

本文摘自《人民幣》

---

　　 一本書，道盡人民幣的前世今生。人民幣，全世界1/5的人每天都在接觸、使用的貨幣。它穿梭於一個個市場，把商品送往它們該去的地方；它在一只只手掌中傳遞，指引著人們前行的方向。可是，你是否想過它有著怎樣的過往？它是怎樣影響著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
　　1948年12月1日，第一張人民幣正式問世，從此開創了中國金融史的新篇章。此後，人民幣見證了貨幣地位缺失的票證時代、談錢色變的禁锢歲月、人民爭相致富的開放時代。人民幣就像一面鏡子，它明亮地映照著中國的進步，也清晰地折射出中國的某些缺失。本書以“第一財經頻道”紀錄片《人民幣》為基础，系統性地梳理了人民幣的由來、發展軌迹以及對我國經濟社會的影響，講述這種我們最熟悉的貨幣背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