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歷史名詞“遠東”——心中的金融中心（1）

　　一個上升的國家得具有跨國影響力的金融話語權，金融中心的確立是全球通例：紐約代表美國，倫敦代表英國和歐洲大陸，香港一直代表大中華與東南亞，東京一度代表東亞，孟買尚且可以代表南亞，迪拜正在代表西亞與阿拉伯世界……

　　當中國成為亞洲最強大的經濟體時，香港、上海、東京是一種區域性金融中心新的競爭關係（新加坡與台北已經雙雙落敗了）；而在中國國內，北京、上海、天津、深圳則是另一種有趣的競爭關係，並一度出現平衡分立的局面。

　　中國直到金融危機之後看到自己的實力時，對於建立一個遠東金融中心已經胸有成竹，第一候選地就是上海。

　　上海超過珠三角是在20世紀90年代。當時，上海憑借近代的良好工業底子、金融底子、成熟的市民社會基础，一等政策點火，一舉就將珠三角壓了下去。直到本書寫作時，廣東仍沒能翻身追上上海。

　　亞洲金融危機後，上海經濟的淩厲攻勢使其基本上確定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但在之後的陳良宇案件後，這一中心定論又開始反反复复。中間，北京、天津、深圳一天也沒有放鬆過對於中國金融中心的概念與政策。

　　中國最近一次對於上海的金融中心定位是2009年，距離上一次確定它為金融中心已經約有10年了。一個話題好像沉寂了一陣子，其實回首計算，已經10年過去了。“2008首屆陸家嘴論壇”在黃浦江邊召開的時候，中國金融中心再次成為上海這個城市的新話題，當時，金融危機還沒有爆發，但上海在陳良宇案件後光輝一度不再，從哪個場合看起來都是灰頭土臉的。這一年，中國幾個城市的金融中心戰已經爆發。

　　2007年秋天的一個早晨，我在上海虹橋區的一家賓館里看電視，上海第一財經電視的片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航拍的浦東，輔以江南絲竹的輕樂曼聲，表現著中國東南一座城市狹隘的地方心胸與全球眼光這樣一個矛盾的夢想。在這一年，上海好像一夜間變成了上海市，一個中國的地方省份。

　　不過，2008年的“陸家嘴論壇”盛裝出場的時候，僅從設定的話題可以看得出，上海想用這樣一個平台重新交談全球重大話題，樹立遠東地區金融中心的形象。無論是全球外匯儲備管理還是全球金融風險管理，這樣話題只是詩的起興部分，真正的著眼點在於上海決心重振中國的金融中心地位。

　　美國、日本、英國、中國香港的報紙對於2008年“陸家嘴論壇”的解讀，比中國內地的報紙要銳利。當時，中國的新一代財經工作領導層王歧山、週小川、尚福林等人齊集上海，強化了這個金融中心的符號。更早的時候，歐美的財經輿論是接受了上海作為遠東金融中心這一基本的認知框架的。

　　祝賀上海的金融中心夢想正在成真。這樣的祝賀容易陷入把上海與北京、天津、深圳這樣城市拉在一起比，誰的金融中心計劃會有更多的勝算。這樣的語境，從來都是一種地方政治的心胸在一個金融城市的發展中投下的陰影。上海在1992年就已經提出要建立中國的金融中心，這樣的計劃在90年代末獲得了極大的強化。隨後，天津、北京、深圳都拿出了自己的金融中心計劃。更可笑的是，中國有十多個城市都有金融中心的宏願。

　　在一個中央集約式的金融管理體系中，北京是想以政策中心而走金融中心之路，天津想做一個離岸金融中心並且拿到了金融試驗區的政策，深圳是想借香港而在南中國重開戰局。無論怎樣解釋，這都是地方政治的金融版圖規劃，而非經濟與金融力量自然匯集的結果。

　　上海的金融中心顯然是歐美金融力量眼中的遠東金融中心。這個區域性金融中心，必須依靠一個強大的經濟體。在2001年之後的全球經濟闆塊交替中，中國和印度分別具備這樣的條件，一個有可能孕育東亞的金融中心，一個有可能孕育南亞的金融中心。孟買與上海都是潛在挑戰東京與香港的選手。

　　另一個城市是東京，它不會成為遠東金融中心的強力戰略對手。

　　日本在2006年確立了創新型國家的戰略規劃後，東京的金融中心權重不再有1970~1980年日本作為全球制造大國時的風採；中國內地的開放也使香港原來的大中華區金融中心的地位受到了有力的挑戰。這一立論在美國次貸危機對紐約和倫敦的打擊後，使上海和孟買甚至迪拜獲得了一個更好的追趕機會。

　　區域性金融中心的另一個條件是金融市場的占有，它必須有一個股市主闆、一個債券交易中心、一個外匯交易中心以及它們的輻射式外圍體系。這三個核心金融元素的確立是一個金融中心起飛的條件。上海基本具備，但中國的債券交易市場實在太小了，外匯市場在人民幣沒有實現自由兌換的前提下，只是戰術級的演練。這樣看來，上海好像要走很長的路。

本文摘自《狂飆年代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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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敏銳地捕捉到了2005-2007年，從郎顧公案引發的對於國企改革的讨論，在中國經濟思想的意識形態領域所引起的一次巨大變革，這一寬容的改革爭論在黨的17大報告中結尾，中國將繼續改革，但以統籌社會發展、開始戰略轉型的新思想提出卻始於這一改革讨論的結果。改革爭論後，國進民退與中國的經濟30年轉型是這十年破題的，但在未來10-20年將成為新願景的開始。全書共23章，主要包括：亞洲金融危機的中國改革、電信業樣本、911的戰略時機、全球工廠、中產階級的上升與不安、印度越南的追兵急、人民幣大課題、郎顧公案、改革爭論、全球化鏡像下的資本市場、樓市泡沫、中美新較量、放大的石油與海權、全球金融危機觀察等章節。
　　本書始終把中國的黃金十年放在一個全球化的語境下來關照，用理性的分析來步步解析這樣一個偉大的樣本，減少事實材料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