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辦私募公司

2013-11-29 13:58:28

  9月25日下午2點,李遷應王慶良、小謝之約,再次來到茶樓。包廂內只有他們三人,服務員偶爾進來倒茶加水。王慶良看上去心情很好,說:“這幾天與齊老闆溝通得很好,大方向已經基本確定,就是一些技術細節還需要磨一磨。”

  據稱,令齊老闆態度變得如此積極的原因是,王慶良找到一個地產商願意把錢放進來,初始資金規模起碼幾千萬元,遠期可能有四五個億。這位地產商有兩三年沒敢在北京拿地,手上的錢淤了,先是打新股,2009年夏天被一家北京的公募基金管理公司忽悠,做了專戶理財,哪知成績非常不理想,所以想改做私募。這家地產公司的名字李遷沒聽說過,叫北京匯宏發,董事長姓馬。

  王慶良看著服務員倒完茶後走出門,道:“匯宏發的馬董事長跟齊老闆一樣,想要公司的股份,並希望我們能有相應資金規模的跟投。”要求跟投是有緣故的:首先,找了其他人綁在一塊兒,損失共擔,可以強化對管理團隊的約束;其次,管理團隊費盡心思才能凑足自己名下的跟投金額,手上沒了閑錢,有助於抑制老鼠倉的出現。老鼠倉是一種形象的說法,特指一些個人資金躲在暗處,利用在機構工作的信息優勢,沾盡了機構的光,先知先覺、先買先賣,損公肥私。

  李遷問:“他不看咱們的歷史業績嗎?”王慶良道:“看了,需要看大資金業績,我給他們看的都是當年信元北京的小自營,時效性差了一些,所以初期錢可能不多。”小謝罵道,“靠,這些老闆都一個德行啊。”李遷也道:“都說做私募得找聪明的錢,如今看來,只要是大錢,都很聪明,不見兔子不撒鷹,難怪短信詐騙犯們只能騙到普通百姓。”

  王慶良說:“咱們利用地產商說服齊老闆,然後再拉上齊老闆凑齊跟投資金,應能搞定。現如今的問題只有一個,公司股權如何分配?馬董事長、齊老闆都認為,在業績還沒有做出來之前,管理團隊的價值不能體現為股份獎勵,大家都只能按照擬投入資金的多寡來決定股權比例。”——這樣一來,王慶良三人很難獲得公司的控制權。小謝聽了有點不服氣,李遷倒是蠻不在乎。他的心沒有小謝那麼大,成天想著一年賺上幾千萬、上億元。

  新公司半年、一年後需要用業績說服信託公司、銀行、其他投資者,資金規模不能太小。目前的草案是,公司註冊資本金1000萬元,實際投入資金5000萬元,按後者確定股權比重,最低金額100萬元起。

  李遷說找不到幾個錢,小謝接了他那一份,答應投入200萬元,占4%。王慶良投1000萬元,占20%。馬董事長、齊老闆原本都希望能持有50%的股權,而王慶良的初始計劃是占到30~40%股權,妥協的結果是雙方都讓步。

  王慶良道:“最近香港上市公司國寧電器的兩大股東在爭奪控制權,媒體、網路天天炒作,搞得世人皆知,老闆們估計都看到了前車之鑒,不敢輕易撒手。”

  公司控制權意義重大,拿住了就是老大,可以用較少的資金控制全部的資產,否則會被人邊緣化。商界強人們個個都深谙此道。以杜裕皇為例,他持有大約34%國寧電器股份,市值約100億元。而整個國寧公司的總市值是300億元,年銷售收入600億元,每年經手的房租、人工等費用支出都有60億元之巨,牽扯到極大的利益。如果失去對國寧的控制權,表面上看杜裕皇名下的資產分文未少,但他能控制的錢財將大幅下降,甚至可能從600億元降至0,除非他出售股票,甘心認輸,從國寧電器隐退。而這無疑是一場大災難。

  小謝說:“公司、公司,顧名思義就不是個人私產,能者居之,我很不喜歡國寧創始人杜裕皇的公開信,充滿了陰謀論,偏離了公司法、公司章程確定的遊戲規則,很沒有水平。”

  李遷也道:“是啊,所謂的挺杜專家團更沒有水平,成天在胡說八道地欺騙公衆,估計是收了錢。只要是公司的股東,就是主人,程樂是主人,杜裕皇自己也只是主人之一,哪來的保姆背叛主人之說?”

  王慶良倒是比較公允,說:“按國際慣例,你倆沒錯,但在中國就是這樣的背景環境,有幾個百姓真正看重法律?當年程樂能當上董事局主席,主要是杜裕皇說明的結果,如今杜裕皇落難了,程樂跟他分手,顯然不合乎中國傳統道德。”小謝頻頻點頭。

  李遷道:“王總你說的也對,只是程樂首先要遵守的是職業道德,首先要考慮的是上市公司的利益,也許分手是迫不得已。此事只要合法,無所謂對錯,讓股東們自己投票選擇吧。”

  大約3點多,齊老闆也來了。可能國寧電器事件的影響實在太大,熱度太高了,28日就要舉行股東大會投票,他也主動聊起了杜裕皇、程樂之爭,問大伙兒怎麼看待此事。王慶良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說,程樂之舉不合中國傳統道德。小謝還道:“程樂其實就是為了個人利益,一心想奪權,最終導致公司股東分裂,損害了公司的利益。”

  齊老闆抽著煙說:“也不盡然,杜裕皇的親屬當權可能?公司更不利,倘若非要扯上傳統道德,程樂也談不上理虧,畢竟杜裕皇得坐牢多年,程樂好好打理公司,等其出獄再退隐,也未嘗不可。況且,杜裕皇先是託孤程樂,後來又不信任程樂,導致二人反目,其中的關鍵是,程樂找外資PE(私募股權投資基金)註資國寧,是否有不妥之處?我的觀點是,在2008年金融危機的背景下,國寧風雨飄搖、內外交困,與PE的談判力弱,故相關協議應該是合理的,也是杜裕皇所認可的。到了2010年,情況大為好轉,杜裕皇妻子有望出獄,杜家可能反悔了。”

  李遷在心裡暗暗鼓掌,覺得齊老闆的言論很有道理,但嘴上卻不說。王慶良、小謝也是如此。齊老闆又道:“中國人都說,做生意要講緣分,我是不太信這些的,我只信利益,有利則合,無利則分。道德也好,法律也好,感情也好,都敵不過‘利益’二字。只要咱們擁有共同的利益基础,自然就會一致對外,不愁大事不成。否則,生意場上父子反目、夫妻分手、兄弟相殘的事兒,我們還見得少嗎?你們炒股多年、百戰餘生,肯定都是聪明人,咱們也不需要虛僞客套,凡事都敞開來說。”

  他的話殘酷,不中聽,卻是大實話,衆人不由得點頭稱是。

  按照齊老闆的意思,他與匯宏發馬董事長各退一步,分別擁有38%股權,都不參與公司具體的日常運營。關鍵是半年後能否公開發行私募信託產品,他說:“那時公司的股權才會值錢,如果公司業績很好,信託發行順利,封閉期結束後,管理團隊可以再分到6%的股權,總計達到30%。當然,如果未來成功發行第二期、第三期信託產品,股權還可以進一步升至36%、42%。這6%股權由齊老闆、馬董事長各讓出3%而得來。”

  30%的股權比重遠低於王慶良初期設想的50%。小謝默然。王慶良倒是笑道:“齊總說得是,先努力把業績做出來,只要公司的資金盤子足夠大,咱們的利益就都能得到保證。”他這麼一說,小謝的神情也跟著放鬆了。隨後四人開始讨論新公司的投資策略。

  齊老闆擡了擡眼鏡,揮著左手,說:“投策方面,我不太懂,以聽為主,大家畅所欲言。”王慶良說:“過兩天我會寫出新公司各種規章制度的書面材料,其中就有投研管理制度。至於投資策略,想讓李遷主筆,分析宏觀面、政策面、基本面、資金面,挑選超配行業,建立核心股票池,在此基础上寫下投資風格、持股組合、股票倉位、買賣價位、目標收益率等。最後,我們幾個碰頭讨論,再由謝洪濤統稿,並實施具體操作。”

  按王慶良這句話的意思,李遷相當於研究經理,小謝則是具體負責操盤的基金經理,又稱投資主辦人。李遷其實早就有心轉做交易,不喜歡扮演光做後台研究的參謀角色,還以為此次加盟私募公司是個轉型的好機會呢。況且,他的資歷、經驗、能力均不比小謝差,如今分到的職務、崗位卻不如小謝,當下頗為失落,暗暗不爽。

  李遷在信元證券時,曾經有機會調到公司研發部工作,做電氣設備及新能源行業研究員。他謝絕了,原因是他有不少朋友在買方(即證券公司)當研究員沒兩年都想著跳槽。按他們的說法,如果成不了業內前三名、前五名的明星研究員,收入不算高,大約只有稅後20~50萬元/年,而工作量太大,更可悲的是沒有尊嚴。

  券商研究所每天發送的研究報告郵件,經常會被退回,發500封退回200封是常事。每個季度末,研究員們得為爭取基金公司的派點、打分而揺首乞尾。到了每年四五月份後,還得頻繁拜訪、巴結各位基金經理,四處託人拉票,以求提高業內排名。至於上門路演,更是有如保險業務員上門推銷,吃閉門羹、受盡白眼還算小事,更惨的是被多人輪番圍攻、質疑,罵得你體無完膚、斯文掃地。李遷從此斷了成為買方研究員的念想。

  所以,在中國內地的證券投資業界,大家都想當投資總監、基金經理,極少有人甘心長期擔任研究員。小謝亦是如此,他忍不住笑道:“王總、齊總放心,寫這種報告我們輕車熟路,肯定錯不了。現在需要請示的是,公司將採取什麼樣的投資風格。我個人觀點是,要做出好的業績,突出重圍,必須有非同尋常的策略,走激進冒險的路子,精選少於10只的個股,全倉追漲殺跌,做融資融券,甚至不惜進行單邊的股指期貨交易,不做套保。當然,咱也不坐莊,一則5000萬的資金不夠用,二來流動性太差,信託公司、銀行不認可,沒辦法走到陽光底下募資。”

  李遷承認,小謝的思路其實是對的,如果一味求穩,投資風險固然不大,卻也沒有多少機會揚名立萬,很難說服信託公司及私募基金投資者;反之,放手一搏,倒還有幾成機會。

  王慶良沒有搭腔。齊老闆說:“王總,你的意思呢?”王慶良這才道:“此事得由齊總你們定調子,其中利弊的權衡,牽扯到咱們新公司的發展戰略問題,不屬於日常運營事務了。”齊老闆說:“我個人認可小謝的想法,私募就得玩槓桿、玩別人的錢,如果只是我們自己的5000萬,完全沒必要成立公司,你們都是專業人士,如果投資成績跟指數基金差不多,說出去也丢人,只有激進一些才能體現出你們的價值。等我們私募信託產品發行成功後,再修正投資策略,以追求本金安全及絕對收益。”

  王慶良笑道:“齊總高見,我也是這個觀點,大家英雄所見略同。”他轉而對李?說,“李遷,你性格比較保守穩健,所以這半年間先以研究為主,讓小謝主做交易,以後再視情形而變。咱們講究的是投研一體,崗位分別其實不大,大的操作方向由三人投資決策委員會投票決定。”他說,明天會與齊總、匯宏發馬董事長一塊兒敲定所有的細節,新公司爭取在兩三週內開業。

  當晚,馬董事長請齊老闆、王慶良、小謝、李遷等吃飯。他給李遷的第一個印象是琢磨不透,一張略帶著程式化笑容、方方正正的撲克臉,中規中矩的客套話,似乎沒什麼個性,相當低調,但又不失豪氣。他一襲絲綢唐裝穿在身上,手腕卻戴著大塊金表。

  席間,齊老闆喝了點紅酒,另外四人都是紅酒、白酒一塊兒上,但也只是適可而止,沒怎麼勸酒。馬董事長很爽快地同意了王慶良與齊老闆達成的股權分配方案。衆人的心情都很好。馬董提議去夜總會,齊老闆、王慶良連聲謝絕了,都說不好這一口,而且半年多來正值嚴打。

  李遷回到家後,給王慶良發了個短信:“王總,我突然想到,馬董事先真不認識齊老闆嗎?”他擔心這兩位大股東若是一伙的,股權比重高達76%,不可能不插手公司日常運營,管理團隊會很難做事。王慶良似乎還在忙,隔了半個多小時才回道:“放心,真不認識,一切盡在掌握。”

  李遷可不認為一切盡在掌握。如果私募投資公司成立後,半年內的投資收益率不理想,下場很可能就是關張,樹倒猢狲散。同理,如果手上1100多萬元的小私募操作失敗,他也極可能因此背上幾十萬元或幾百萬元的債務,且在朋友圈中名譽掃地,再也無法忽悠到任何大額的委託理財款。

  

本文摘自《做市商》


   本書是一部紀實性小說,作者成一蟲混迹國內股市長達10年,深谙其中的隐性規則,至今仍打拼在股市的風暴浪潮中。
李遷從券商辞職後進入私募,研究市場、操作股票,後來發現該公司總經理有“老鼠倉”,他沒有揭發。再後來總經理因其他事情躲到海外,李遷便順利上位,成為公司投研負責人。此時,李遷發現了總經理的小秘密,但大股東卻早就知曉這一切。“老鼠倉” 其實不重要,整個股票行業就是在玩一個新的賺錢模式,那才是真正的大秘密。而他也被延攬加入這一行列,同舟而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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