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中國城里的華人生活(3)

　　很不幸，擁有合法證件的無辜華人也要遭受嚴酷的排查。每一位進 入美國的華人都被暫扣在舊金山的天使島或者紐約的埃利斯島經受一段 時間的詢問。20 世紀初期，一位無辜的移民者在天使島留下一首詩：“美 國法律猛於虎：大伙被囚木籠中。扣押、審查、拷問，似鳥兒落入鋪開的 陷阱。我雖清白又無辜，卻似囚犯被淩辱，情何以堪？”面對華人時， 美國最基本的法律也會將黑白颠倒：華人移民者在被證明清白之前均有 罪。“哎，黃皮膚的中國人受白種人的欺壓，”另一位被扣押者如是說，“我 們連牛馬都不如。”

　　對於華人來說，生活凄惨，待遇非人還不是最難 忍受的，最糟糕的是審問過程。移民者通常被扣押幾個月後開始接受連續 幾天的審問。設計的問題本來用於清除存在欺詐行為的申請人，但是由於 所提的問題常常太過荒唐，甚至連一些合法移民者也經常被拒絕入境。 婁駱萱跟隨丈夫一起到舊金山，船靠岸後，他們被帶往天使島進行 身體檢查和盤問，之後兩人就被分開。他們被迫在男醫生面前脫光衣服， 並採集糞便樣本，這樣的事情實在太恐怖了。在幾天漫長的等待之後，婁 聽說一位50 歲的婦女被盤問了一整天。“她說自己被問及在‘中國的生 活’，比如家裡養了多少只雞，都有什麼鄰居，家門朝那個方向。”

　　在《解 放的三寸金蓮：中國婦女在舊金山的社會史》採訪中，婁告訴朱迪?芸。 “我怎麼能全部知道？”婁是合法移民者，但她沒有充分的準備要回答這 麼多的問題。那名婦女最後被驅逐出境，婁害怕極了。“那名翻譯問我結 婚的時候是否去過丈夫祖籍所在的家，我說沒有，我怕被問到家門朝向之 類的問題，我不知道。”

　　此時，婁的丈夫被關在同一間屋子里接受盤問， 他毫不猶豫的說是，聽到她第二次否認的時候，他說，“為什麼這樣說？ 你明明去過的。”

　　聽完一席話，移民官用手敲得桌子咣咣直響，婁吓得要死， 趕緊回答，“噢，我忘記了。我的確曾路過那里，但是沒有進去。”

　　幸運 的是，那些人並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 為了對付如此嚴格的盤問，兜售標牌的華人會提供詳盡的家系宗譜， 以免露餡。當移民官開始盤問更多的細節時，申請者已接受過方方面面與 家庭生活有關的指導。當移民官試圖利用其他家庭成員或同村村民的信息 來引誘應答者露出馬腳時，華人的走私網路資源會將其逐個化解，因為他 們收集了千奇百怪的問題並制定反欺詐應答資料庫，甚至連細枝末節的信 息都從不放過，例如浴室玻璃面朝河水的哪個方向、家裡哪個人害了水痘， 這套做法確實行之有效。在走私網路的專業操作下，手持標牌的華人移民 者信心滿滿，獲得移民的人數大增—— 90%，這是移民局和華人所統計出 來的數據。“有人會說，”一位天使島的華人翻譯評論道，“我們的資料 雖然存在欺詐，但是我們在這里是合法的。”

　　可以肯定，這份成功很大程度上需要歸功於組織嚴密的走私網路， 通過新移民體制，他們做了一筆賺錢的好買賣。他們既有手腕又有手段， 將這個體制打擊得體無完膚。而僞造證件的費用視年齡而定，一年100 美 元左右。一個20 歲的人若想獲得“標牌”，需要繳納2000 美元，相當於 在美國工作兩年的平均收入。走私頭目先找到那些願意購買契約兒子標牌 的人，詢問年齡、性別、方言等細節，並將之匹配，另外提供最重要的指 導手冊或者速記手冊，然後定價。 1882 年《排華法案》使華人移民的方式和方法產生了根本性改變。 過去幾十年大規模的勞工招募已是明日黃花，現在的移民往往都是以個人 為單位。以往規模宏大、強勢的移民網路已經被小型的盈利機構所代替， 他們收集信息、造勢宣傳的能力在與美國移民機構鬥智鬥勇的過程中表現 得淋漓盡致。要說協助華人進入美國並讓移民機構如墜霧里的，還有第三 條路，也許算得上他們的殺手锏，那就是——在毫無身份或無相應的手續 時，偷越邊境。 制度漏洞是進入美國的捷徑 在《排華法案》頒佈之前，不存在非法入境美國一說，更談不上什 麼邊境管制。1882 年後，為強化《排華法案》的力度，特別“華人稽查” 被安插在各個港口。僅僅幾年之後，到了1891 年，美國政府在財政部的 支援下成立移民監督辦公廳，負責所有申請移民者的檢查、審批和拒簽。 為了落實更加嚴格的移民政策，政府更分別於1882 年和1893 年，在距離 紐約海滨不遠的埃利斯島和舊金山的天使島上建立聯邦移民拘留所。 雖然有新的控制措施出台，但華人依然找到了從加拿大和墨西哥入 境美國的方法。1891 年——這是所有移民者強制接受檢查的第一年，《哈 珀氏新月刊》的一位記者評論道：“在北疆邊境的任何一個地方，皎潔的 月光下，都可看見中國佬們大搖大擺地通過邊境。”

本文摘自《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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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0年的發財史：中國人在美國的發財史 本書真實記錄與叙述了中國人在美國170年來的發財史。作者以獨特的視角．從美國移民局檔案中，從各個歷史時期美國主流媒體有關在美華人的新聞報道中，從美國國會有關華人權益的法案中，搜集和篩選了大量在美華人的歷史事件與檔案材料，充滿細節地完整再現了華人在美國奮鬥拼搏的歷史真相。本書不僅是一部具有史詩：基義的華人移居美國史，也是一部有史鑒意義的中美兩個民族互相需求與誤解的交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