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企業史就是一部政商博弈史(2)



  所有這一切,均已不可確考,它們只是後人站在那只大鼎前,震撼與驚歎之餘的一絲遐想。

  而當我們以這只3 000多年前的司母戊大方鼎為出發點,前去探尋漫長的中國企業史的時候,你常常會被失落、惭愧和羞耻所纏繞。因為,在此後相當長的時間裡,我們一直沒有跨過這只沉默的大鼎。

  二

  在世界工商文明史上,中國無疑是最早慧的國家之一。

  中國人是一個善於經商--而且是特別善於並樂於經商的民族。在遠古時期,人們就追求世俗生活,樂於此道,並以"商"為國號,此後歷代,都有工商繁榮的記錄。早在漢代,哲學家王符就說自己所處的時代,從事工商業者十倍於農民,商業流通之盛達到"牛馬車輿,填塞道路"的程度。明清以降,"儒賈合流",連知識精英也不再耻於言商。晚清的龔自珍記錄說:"五家之堡必有肆,十家之必有賈,三十家之城必有商。"因此,說中國人"輕商"實在是一個莫大的誤會。

  從經濟要素上分析,中國有發展工商經濟的無數優越條件。這里有最早也是維持時間最長的統一市場,與歐洲中世紀之前的封閉分割、自給自足式的地方領主經濟全然不同。也正因此,中國早在唐宋時期,就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長安、洛陽及臨安都是人口過100萬的超級大城市;在同時期的歐洲,人口最多的城市不過10萬人。中國有舉世聞名的四大發明,科技水平遙遙領先於其他地區。這里還發生了最早的農業生物革命,宋代水稻和明代棉花的普及造成了人口的大爆炸。中國是第一個人口過億的國家,龐大的內需市場為工商生產和流通創造了得天獨厚的環境。中國還在工商制度創新上擁有很多世界紀錄,元代出現了世界上的第一張紙幣,宋代出現了第一批合股公司和職業經理人階層,清初則出現了糧食期貨貿易。此外,中國還有非常健全的鄉村自治體系,有世界上最富有、人數最為衆多的商幫集團。

  在相當長的時間裡,中國是工商經濟最為發達的國家,是世界經濟的發動機。早在10世紀的宋代,GDP總量就占到了全球的三分之一,到明清時,中國仍然保持著經濟規模第一的地位,擁有最高的糧食產量,棉紡織業的生產規模是英國的6倍。

  然而,無比悲哀的是,如此早慧而發達的工商經濟,卻保持了長達千年的"高水平停滯"。當世界進入到工業革命時期之後,它竟遠遠落後,受各國欺淩,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東亞病夫"。

  生於1930年的許倬雲是一位註重實證和量化數據的歷史學家,抗日戰爭時期,他曾隨家在中國各地流浪,目睹農村之真實景象,後來撰寫《漢代農業》一書,據他的觀察,"在1949年以前,中國的農村變化不太大,我當時看到的農村基本上跟漢朝相差不多"。各地農村所用的機械類農具,如水排(水力鼓風機,約早歐洲1 000多年)等都是在漢代就已經發明出來了的。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第2節:企業史就是一部政商博弈史(2)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