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商父的誕生(1)



  第二章

  商父的誕生

  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財幣欲其行如流水。

  --範蠡

  管仲去世150年之後,南方出現了一位大商人,他的名字叫範蠡(公元前536~公元前448年),後世尊之為"商父"。與管仲"先商後官"的經歷不同,範蠡是"先官後商"。

  範蠡輔佐的是"春秋五霸"中的最後一個霸主越王勾踐。勾踐的稱霸經歷最富戲劇性--先是戰敗幾乎亡國,被迫到敵國為奴,然後卧薪嘗膽,歷20年終成霸業。

  越國地處長江下遊的浙江、江蘇一帶,在西週時期尚是蠻夷之地,到了春秋,它與比鄰的吳國相繼崛起,形成爭霸之勢。公元前496年,吳越戰於攜李(今浙江嘉興),吳王阖闾負傷身死。兩年後,阖闾之子夫差與越再戰於夫椒(今江蘇無錫馬迹山),大敗越軍,越王勾踐被圍困於都城會稽(今浙江紹興)。為了避免滅國之禍,謀士範蠡獻計,向吳王求和乞降,以待复起,他用銅劍在石頭上刻了12個字--"待其時,忍其辱,乘其蔽,就其虛"。範蠡陪同勾踐入吳國為奴,前後三年,受盡屈辱。

  被放歸越國之後,範蠡又提出"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他先是遍覓美女獻給夫差,讓他沉迷酒色,荒廢國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名列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同時,他著力於軍政經濟的建設,從《越絕書》、《吳越春秋》及《史記》等史料看,他在三個方面做得非常出色。

  首先,建立各種生產和軍事基地。他建築了山陰小城和山陰大城,把都城從山麓平陽下遷到沼澤平原地帶,使越國有了一個堅固的行政中心。然後,在水土資源豐富的大城東郊築塘,建立了糧食基地富中大塘,又在大城週圍根據水土資源分別建造了畜牧基地雞山、豕山和犬山,水產基地目魚池,蔬菜基地稷山,冶金基地姑中山、練塘、錫山和六山,鑄劍基地赤堇山、稱山,造船基地船宮,練兵基地時浦,木材基地木客,編織基地麻林山和葛山,食鹽基地朱餘。在國史上,範蠡是第一個以產業模塊的方式規劃國民經濟的人,這當然又比管仲進了一步。他通過建設這些生產、軍事基地,有計劃地重構了越國的國民經濟能力。

  其次,以價格調控的辦法促進糧食生產。他說:"夫粜,二十病農,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辟矣。"就是說,市場上的糧食價格,如果下跌到每石只值20錢,就會谷賤傷農,農民就會荒廢土地,全國就會鬧饑荒;如果上漲到每石90錢,就會打擊到工商業者,國家的稅收和財政收入就會下降。因此,他向勾踐建議,最好把糧食價格控制在"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的限度內--每石糧食最高不超過80錢、最低不低於30錢,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實行宏觀調控的浮動價格政策。這樣,農業和工商業都能得利,物價穩定,關隘和集市繁榮,是真正的治國之道。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第12節:商父的誕生(1)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