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鐵血兵馬俑(2)



  商鞅說:"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聖人只要能夠強國,就不會遵循原來的規矩,只要能夠利於百姓,就不必尊重原有的禮教。有獨立見解的人,一定不會被民衆輕易接受。因此,疑行無名,疑事無功。"孝公深以為然。

  大辯論後,商鞅開始實施"霸道之術",他的變法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農耕、軍戰和中央集權,其最終的結果是把秦國變成了一個無比強大而恐怖的戰爭機器。

  商鞅推出的第一個改革法令是《墾令》,其中心思想就是讓整個秦國成為一個大農場。商鞅認為,治國之要就是讓民衆"歸心於農",大家都去耕地了,民風就樸實而纯正,國力就可強大。在《墾令》中,有20種具體的辦法鼓勵及資助農耕。

  要讓國民都去種地,就必須堵住其他的出路。在歷代治國者中,商鞅也許是最仇視商人及商業流通的一位,他視之為"國害"。在《算地》一文中,他寫道,如果技藝之士(手工業者)得到重用,那麼民衆就會取巧並喜歡到處遷徙,如果商賈之士得到重用,那麼民衆就會議論紛紛並競相仿效,如此,則"田荒而兵弱"。所以,他提出了衆多限制商業的法令,其中不乏極端之舉。

  比如,他嚴禁商人販賣糧食,同時禁令農民購買糧食。在他看來,只要不允許糧食買賣,商人就無從得利--"無裕利則商怯,商怯則欲農"。因為糧食不得流通,所以家家必須去種地,當家家都去種地,那麼糧食產量必然提高。

  為了防止商人的活躍,他多管齊下,從工商兩端一起著力。

  中國歷代思想家,無論哪一學派,一般都主張輕稅,唯有商鞅獨樹一幟,堅持重稅政策,而且非農產業的徵稅一定要多,市場貿易的租賦一定要重--"不農之徵必多,市利之租必重"。他認為,只有"重關市之賦",加重商品的流通稅,才能讓商人產生"疑惰之心"。秦國的租稅有多重,迄今已無完整記載,不過商鞅曾提出,大幅提高酒肉的價格,按原價徵課10倍的捐稅。由此類推,稅率之高可以想見。

  商鞅還主張礦山國有化,把"山澤之利"全部收歸國家,這既可以增加國庫收入,又阻擋了一條非農的發財之道。按他的說法,"把礦山收歸國有了,那些不願耕作、懶惰刁鑽、追求暴利的民衆就丢掉了飯碗,不得不重新回到田里去種地"。由這段文字可見,商鞅把所有不願意從事農業的人統統歸類為"惡農、慢惰、倍欲之民"。他還命令所有商賈的奴仆必須服役、所有在朝的官員不得雇請佣人,這樣一來,既提高了雇工的成本,又逼迫貴族子弟必須親自耕作。

  商業之繁榮,關鍵在於人口流通,商鞅深谙其中奧秘,所以,他針對性地出台了幾條極其嚴苛的法令。其一,他下令在全國進行戶籍登記,命令百姓不得擅自遷居,這是中國戶口登記制度的開端,迄今仍在沿用;其二,他出台法令禁止私人經營旅館業,目的是大大減少人口的流動。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第15節:鐵血兵馬俑(2)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