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她的角逐(6)

2013-12-23 16:00:50



  何霜郁悶地過了哈德遜河到新澤西,進了那里的一家金融財務咨詢公司。在美國經濟最火爆的時候,名校的高才生去這樣的公司確實有幾分委屈。何霜第一次見到主管德拉時,看她的臉像個亞洲人,便無心問了一句:“你是韓國人還是日本人?”德拉斜了她一眼,冷冷地回道:“我是美國人!”按照何霜的性格,一般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但不知為什麼,何霜不喜歡德拉趾高氣揚的神態,那天就是想看看沙鍋里的稀奇。於是她說:“我知道你是美國人,在美國出生的人都是美國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父母來自亞洲哪個國家。”德拉的臉氣得像茄子皮色,但聲音還是昂首闊步:“我爺爺是德國人,奶奶是意大利人,爸爸是海軍陸戰隊的軍官!”何霜便恍然大悟般笑道:“那你肯定長得像你媽媽,你媽媽肯定是亞洲人,你一點沒有你爸爸的遺傳。”德拉那天如果沒吃早飯肯定暈倒了。何霜第一天上班就得罪了上司,她明白,反正也無所謂了,知道自己在這里幹不長,遲早要回華爾街的。

  德拉第一眼就看何霜不順眼,從沒安心教她,只是一個勁地指責她。何霜剛去業務不熟,工作這東西有很多憑的是經驗,公司的財務軟體不是市場上通用的,何霜再聪明也需要時間去學。這時德拉就會在一旁冷笑道:“是用軟體,又不是寫軟體,有什麼難的,又不是發射火箭。”窗外的雲光之上似乎有一抹火箭劃過的煙痕,何霜稍微一分神,報告結果又錯了,德拉的臉頓時紫得像發暗的牛肝。何霜一天天挨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挨回華爾街。她知道得罪了主管上司沒有好果子吃,便收起傲氣傲骨,努力堆出滿臉的笑開始讨好德拉,時不時贊揚一下她的發型很可愛,高跟鞋很漂亮。只是德拉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工作中還是繼續給她穿小鞋,把何霜搞得一陣陣肉疼腳疼。她的忍耐撞到了天花闆上,她決定冒險越級匯報。

  大老闆烏黑著一張臉對著何霜:“我正準備找你呢。”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疊材料,全是德拉對她工作錯誤的記載。“她居然寫我的黑材料!”何霜氣得嘴都歪了,但還是穩住心頭火靜聲靜氣地問大老闆:“怎麼能只聽她一個人的聲音呢?”大老闆告訴何霜:“德拉曾經帶過四五個新人,每個新人和她合作都很愉快。”何霜知道,那些新人肯定都是美國人,德拉對他們總是春天般的笑臉,因為她把他們當成同類。何霜心想,我一個名校畢業的絕不能被德拉打倒,我要為自己爭口氣,要德拉看看自己不凡的水平。何霜和顔悅色地對大老闆說:“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換一個部門,我不相信我會幹得比德拉差。”大老闆本想勸何霜辞職,沒想到何霜心高氣傲,要與德拉一決雌雄。也好,企業就喜歡競爭的人。再說何霜是一個外國人,身份受限,根本不能隨便辞退,公司剛給她辦了工卡。

  華爾街那邊還沒有訊息,何霜只能夾起尾巴,縮起身子做人。何霜不得不面臨一個尴尬的局面,因為各個部門都不缺人,她便成了一個被公共使用的打雜的。名校畢業成了一個打雜的,各種雜念呼嘯而來,何霜常常因此氣惱難平,夜不能寐,但她咬牙切齒地給自己打氣:“打雜就打雜,天垮了還可以當被子蓋,這又算得了什麼。”於是她橫了心,幹什麼都很盡力,無論是記賬、審核、寫報告,還是复印文件。她知道公司有幾個“元老”,身肥體胖行動不便,每到季度末的時候,她會主動為他們搬運文件、复印備案,哪樣都做得幹淨漂亮。那天她從資料室走出來,搬著沉沉的紙箱子,迎面撞上一個人,正是德拉。德拉朝她笑笑:“你現在真不容易。”何霜回她一個笑:“離開了你,確實不容易。”何霜只在心頭髮狠,看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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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霜的雜沒有白打,又過了大半年,有個“元老”把她收為旗下,得了機會,她幹活更賣命了。她本來就是一顆鑽石,有了見天的時機,還不拼命閃光發亮嗎!公司有個大客戶在上海有業務,有些翻譯問題問何霜能不能幫忙。何霜奮勇當先,說自己不僅會普通話,還會上海話。她自願犧牲了許多休息時間,加班加點,給客戶理順了不少麻煩,客戶感激不盡,願同公司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何霜立了功。公司的大老闆不是瞎子,那一年的聖誕前夕提了何霜當主管。何霜很開心,不到一年的奮鬥就和德拉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而德拉爬到她目前的位置奮力掙紮了四五年。何霜希望德拉明白,這就是區別。

  在公司聖誕聚餐的晚會上,德拉正好坐在何霜的身邊,她的眉眼和聲音都比過去柔和了許多,面對聪慧有才的人,德拉還是佩服的。德拉喝了一點葡萄酒,話不由自主朝外面冒。她說如果她能說中文,也就沒有何霜立功的機會了。何霜笑道:“你一個美國人怎麼可能會說中文?”德拉歎了一口氣,這才告訴何霜,她的母親是越南華僑,小時候曾經逼她學過中文,她那時最怕人家說她不像美國人,哪肯學中文,一把火把母親給她的中國書全燒了,沒想到這一燒,燒出了多少的後悔和不甘心。人生在世,變化無常,兩個敵對的女人居然成了朋友!聖誕晚宴上德拉喝醉了酒,搖搖晃晃,何霜扶著她,主動送她回家,兩個人的交往就這樣開始了。

  都是單身女人,有的是時間閑聊,放任心頭的秘密在舌尖開花。德拉告訴何霜,她生在一個幸福的家,但她似乎並不快樂——可能是過於敏感了吧。她從小就用一種奇異的,和她年齡不相稱的眼光來打量世界。她的母親溫順聪明,是僑居越南的華人後代,在越戰中和父親相識,父親是海軍陸戰隊的軍官。德拉從小就知道自己與衆不同,姑姑家的孩子都是淺金色的頭髮,而舅舅家的孩子頭髮黑得發亮,自己的頭髮和他們不同,眼睛更不同。媽媽告訴她:因為爸爸是西方人,媽媽是東方人,所以你身上匯集了爸爸和媽媽的特點。德拉說,我要是只像爸爸該有多好,我真喜歡希拉姐姐的金頭髮。媽媽聽得胸口一陣酸痛。德拉十歲那年,父母帶她去動物園,動物園剛從法國進口了一個新動物,名叫獅虎獸,獅虎獸的爸爸是獅子,媽媽是老虎。獅虎獸比父母的體形還要大,脾氣也更為暴躁,而且獅子不認,老虎不親。獅虎獸孤獨彷徨在自己的園子里,它寂寞,憤怒,狂躁,只能對天嗷嗷亂叫。大家都不喜歡這頭怪獸,脾氣這麼怪。德拉說,我知道它很難受,因為它找不到和自己一樣的伙伴,其實我也是頭獅虎獸。父母聽了差點兒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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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霜對德拉笑道:“你把自己比喻成獅虎獸,那我是什麼呢?”德拉說:“你別笑,其實每個人都能找到一頭動物和自己對應。你算得一只熊貓吧。”何霜點頭笑道:“熊貓好,我就是熊貓,熊貓在美國多招人喜愛。”不管怎麼說,美國是一片公平的土地,每個努力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盡管何霜的英文不如德拉那麼地道,但是只要奮鬥,一樣能和在美國土生土長的德拉平起平坐。



本文摘自《逃離華爾街》


   華爾街里的強勢中國玫瑰:逃離華爾街 何霜和她的兩個好朋友從大學時期開始就心懷美國夢。或許命運不濟,最優秀的她屢屢簽證失敗,而秦桑和葉梅一早拿到簽證都到美國留學了。家裡本就不寬裕,自己也到了適婚年齡,在各方壓力之下何霜無奈選擇了結婚。按常人看來,何霜的婚姻是幸福的,然而由於心中未實現的夢想她總覺得自己的人生缺了點什麼。於是她開始暗度陳倉,瞞著家裡所有人準備留學美國的事。這次她成功了,卻因此觸犯了家人,最後離了婚寒心地離開上海,只身奔赴美國。通過不懈的努力,幾年後何霜成了MGS同行的高管,已是名副其實的華爾街精英,事業上獲得空前的成功。她堅韌異常,帶著家人的懷疑、男友一半因她而致的喪生、與兩位好友的疏離引起的種種傷感與愁悶,準備在事業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大概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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