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想與現實之間遊走(2)

　　龍永圖：所以有時候我給那些企業領導人講，你們花了那麼多錢做廣告，找一些形象代言人，都不如你們自己成為一個真正具有人格魅力的明星企業家。如果我們中國有50個、100個在全球具有影響力的企業家，我們中國經濟在全球經濟的影響，我們中國在全球的形象就完全不一樣了。

　　劉長樂：其實我們現在整個的宣傳，已經有一個非常大的改善和提升了。比如說我們現在對於領袖人物的訪問，或者對領袖人物的報道。曾幾何時，我們都記得，過去我們所有的同期聲都沒有，完全是主持人的旁白，帶來的這樣一些畫面。但是現在呢，我們已經有很多現場音響，而且有很多的現場直播。比如這次雪災報道的兩個畫面，我們記得非常清楚，一個就是胡錦濤主席在飛機場搬運包裹的鏡頭，我們大家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還有一個就是溫總理在大雪中爬到山上。

　　龍永圖：就是在我們貴州。

　　劉長樂：對，喊話的一些鏡頭。這些鏡頭給我們留下的震撼力和影響力，都是很深的。當然他們並不想追求這種明星效應，但是明星的政治人物帶給百姓、帶給受衆的那種震撼，就是要通過這些形象的肢體語言，通過這樣形象的動作和畫面來表現。這是非常客觀的規律，沒辦法。他們這樣做了，我認為做得非常好。

　　主持人：劉先生剛才談到國家公關形象，我記得您曾經說過，借助媒體打造中國的國家公關形象，首當其沖是要承認人的價值。這也反映了您自己的一個新聞理念，就是善意地揭示真相，然而真相往往又是殘酷的，我們怎麼來理解這種善意呢？

　　劉長樂：我們都必須承認，媒體作為公器，它的影響力越大，傷害也會越大。因為它的影響力和它的傷害是成正比的。所以作為一個媒體人，我們應該深知作為媒體人這個份量。作為鳳凰衛視，我一直要求大家，我們應該積極、善意、建設性，這是幾乎成為我們座右銘的概念。就是我們報道任何事情，哪怕是提批評和建議的時候，我們都應該是善意的、積極的，提出的建議是建設性的，我們不能是消極的、破壞性的。包括在鳳凰衛視報道的，比如說《 社會能見度 》、《 冷暖人生 》里邊的一些具體人物，我們都是用非常善意的觀點去解讀、去看待。我們的陳曉楠在《 冷暖人生 》裡面做了很多跟蹤採訪。2007年她的《 華山挑夫 》這個片子，在芝加哥獲得了銀雨果獎。這是華語的影片第一次獲得芝加哥國際電影節的大獎。就是說你善意揭示真相的這種方法，所表現的這些窮苦人，這種勞苦大衆的生活，他的求生欲望，他對生活的這種追求和熱愛，確實使我們這些城市里生活的人看了以後很感動。

　　但是另一方面，作為媒體來講，我們能不能夠準確地把握住這個清晰度，這個很重要。鳳凰衛視已經長期跟蹤達爾富爾，而且鳳凰的記者一直深入到達爾富爾的前線。我們早就提供了一些具體的數字，比如國外報道說70%的石油被中國人拿走了，我們的記者和阮次山先生做了一個非常精確的計算和判斷，中國的石油在整個達爾富爾和蘇丹，所取得的總量不到24%，而且在達爾富爾地區究竟有沒有20萬人死亡，我們到現場進行了精確的判斷。當時那個報道出來之後，西方也有很多媒體說，這個數字是虛假的，根本沒有20萬人死掉。但是開始說過的那句話變成事實傳播出去以後，最後真的事實再出來的時候，沒有了，找不到了。有一個段子說得非常好：真實和謊言兩個人一塊洗澡，謊言先洗完，把真實的衣服穿上走了，踏踏實實在外邊溜達。真實出來以後，一看他的衣服沒有了，真實的衣服已經被謊言穿走了，真實怎麼辦呢？真實赤裸裸地出去了，結果卻被大家遺棄、唾棄、忽視。我覺得這個就是媒體在這里邊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龍永圖：媒體進行一些善意的批評，或者是善意地揭露一些真相，我覺得這一點非常重要。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我們的政府官員也好，企業家也好，被批評的人也好，也要善意地對待媒體，我覺得這一點也非常重要。最近我看了一個材料，因為媒體對於很多問題進行披露，被批評的一些企業或者政府部門，常常把媒體告到法院去，而且有個材料說媒體敗訴的很多，比例很高。但在美國這個比例是非常低的。那是什麼原因呢？就是我們的媒體在揭露陰暗面的時候，進行批評的時候，可能某些細節不屬實；被批評的企業或者政府，就抓住一些不屬實的細節，狠狠地反擊媒體，使得媒體非常被動。後來我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做了一個解釋，它說媒體在揭露這些事實的時候，如果是基本屬實，而且沒有使用侮辱性的語言，就不能夠說媒體侵犯了被揭發人的權利。所以我就覺得，一個社會怎麼樣能夠對媒體的批評、媒體的披露採取一個更加包容的態度，特別是我們的法律能夠採取更加寬容的尺度，這個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在這樣的氛圍下，我們善意的媒體、善意的公衆，和善意的部門、善意的企業兩邊結合起來，整個社會才能夠形成一種良性互動，才能夠把那些醜陋的東西揭露出來，這樣的話我們這個社會才會真正前進。

本文摘自《與龍永圖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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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永圖與著名文化學者餘秋雨、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鳳凰衛視集團董事局主席劉長樂、陽光媒體集團主席楊瀾、《財經》雜志主編胡舒立、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等中國文化界名流展開思想碰撞，畅談正在崛起的中國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