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永不會消逝的青春

2014-04-29 08:36:30

  1.電影
從電影院走出來的時候正好也是個黃昏。
熙熙攘攘的大街,夕陽並不那麼溫柔,各種零亂嘈雜的聲音穿過高樓大廈孤傲的身影,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車流中快步走過。
匆匆落下的字幕帶走了曲終人散的遺憾,浪漫憂傷的人被突然拉回到沉悶嚴肅的現實。
我握著方向盤,收音機里響起了某首很久不聽的不老情歌。我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心情被支離破碎又突兀結束的電影情節弄得雪上加霜。被時間玩弄的感傷情緒開始佔據全身,微風吹過,如冬天般刺骨又如夏日一樣潮濕。
現在就去懷念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我們還沒有白發苍苍就開始這麼沉重的去集體回憶,是害怕失去什麼,還是恐懼不確定的未來?
電影成功地讓無數人進入懷舊模式,並害苦了敏感多情的女人們和假裝堅強的大男子們,那些漸漸褪色的回憶似乎又鮮活起來,可這被青春的暧昧調動的感傷卻不是主觀的行為,我們被動地接受了那樣的洗腦,並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感慨歲月如流水,哀歎著、難過著,比較後的現實苍老而怯懦,“唉,老了”、“青春多麼美好”之類的對白數次出現,身邊人似乎永遠不及回憶中的那個單纯美麗的女子,或者執著不羁的男孩兒,初戀情人的臉龐讓人夜不能寐,引發了一些價值觀之外的社會問題。
《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這個名字成功了,某種程度上好過了《陽光灿爛的日子》《與青春有關的日子》《青春萬歲》之類。那種小心翼翼卻又無可奈何的悲傷,既殘酷又美麗,像從時光郵局寄出的一封沒有地址的來信,欲擒故縱,輕易攻占每一個道貌岸然的悶騷小心靈。
青春當然會逝去,並終將會逝去。說的俗一點兒,這就是大自然的規律。
青春是一個參照物,沒有對比就沒有慌張,某一天突然覺察出鏡子里的面孔的陌生,是某一天的前一天又犯賤的看到相冊里稚嫩面孔。
沧桑是不知不覺又後知後覺的魚尾紋,是被傷害後不知所措的逃避時留下的倉促腳印,是無辜卻活該的淚水,是用快進換來的虛假快感和真實缺憾。
青春當然不單單有悸動的心,甜蜜的吻,陽光里的奔跑,月光下的告白,紅色玫瑰、藍色吉他,青春必然也有很多殘忍不堪,男生宿舍的陽台國旗般懸挂的臭襪子和地雷一般放置的球鞋,女生宿舍的陽台國旗般懸挂的內衣和鬥嘴時麻雀一般的叽叽喳喳,小男子漢拳頭砸在別人臉上時看到的鮮血,大女強人嫉妒憤恨後的惡毒語言。
那些有關青春的電影畫面清晰如昨,文慧和楊峥分手多年後,台北的沈佳宜在那些年之後已經變成了孩子他媽。電影散場,聽不到掌聲,也沒有噓聲,疑似是自己青春故事的代言,終究是別人的劇情翻版,淩亂的情節只能匆忙表現青春逝去的主線,蓦然回首,一對情侶始終不願離去,輕聲抱怨過於破碎的細節沒有表現原著的精彩,時間有限,太多的點發散了不容易被記憶的曲線。
王菲在《致青春》里婉轉悠揚的高歌—“良辰美景奈何天,為誰辛苦為誰甜?”
轉身離去,只剩音樂和空蕩影院。
每個人都在致青春,每個人都在寫些不淡不閑的騷文,每個人都在茶餘飯後追憶一下各自偉大的青春年華,這每個人都不能承受的青春之殇,在北京春夏更替時夾雜了尘土和漫天柳絮紛至沓來。逐漸,埋怨變成感謝,回憶終究是美好的,盡管只是暫時,但慶幸那時的青春還沒有那麼多不堪的現實,寂寞的階梯教室和孤獨的操場跑道,甚至微弱的宿舍公話都可以神聖的蔑視摩天大樓、名貴跑車和整容美女。
所以,電影還是相對真實了,那些被诟病過於破碎的段落細節,之所以零亂簡單,之所以匆忙收場,之所以不完美不完整,正因為,那就是青春的模樣。
青春就是那樣匆匆地過去了,匆匆地離別了。然後,就是我們真實地現實,滿嘴謾罵卻止不住被驅逐的生命。就算不忍,也必須殘酷的說,我們仍在不停地老去,不停的。
2.丢失
每當要描述生命中美好時光的時候,我總會變得害羞而彷徨,我才盡詞窮,文字和語言變得苍白無力,我似乎又變成了剛剛開始學習寫作的小學生,面對一篇高深莫測的文學系入學命題作文,無法作弊,形單影只,自卑得無法形容。
也許,我仍踏著青春的尾巴,往事似乎只是昨天還沒有殘落到明日黃花的地步,可我已經不再年輕,越來越多的孩子開始叫我叔叔,我即使穿著自以為年輕的衣服也不會在校園里被叫作同學,就算我剪一個時尚流行的潮頭,還是有年輕的女生開始叫我大叔。沒關係,我已經開始習慣了這種蛻變,反正無法阻止,不如欣然接受。
我無法再回身逆行,但至少手握大把回憶,老去的路上並不孤單。那些無法被寫進史冊的平凡記憶,不斷被想起,又不斷被忘記,再不斷被想起,然後在這輾轉和反复的過程里不斷的丢失。
我畢業後那個紅色的錄音機找不到了,它也許在某個舊貨市場寂寞的悲傷,又或者幹脆變成了廢鐵垃圾,反正現在很少甚至沒有人再用那樣的方式去聽音樂,紅色的機器被做成摩託車的造型,在當時看來是個很酷的家伙,超越70後的時尚,但和之後的數位生活一比當然老氣橫秋。它曾經靜靜的擺在那個門牌號碼為305的男生宿舍的桌上,有時被拿到陽台,放自以為值得炫耀的歌曲,並最終在樓上搖滾青年的重低音音響轟擊中黯然神傷。偶爾,我也會把它帶到操場,好讓我在和女孩兒聊天時有一些背景音樂,夕陽里或者月光下,當時覺得浪漫的不老情歌從A面唱到了B面,直到電池沒電發出怪異緩慢的變速曲。
我畢業後那輛藍色的單車也找不到了,它也許依然在校園里歡喜的馳騁,又或者已經被可惡的偷車賊變賣給某個陌生猥瑣的人,然後在破舊不堪之後彻底被當作了廢鐵。細輪彎把,車梁下有專門放置水壺的槽,有當時拽拽的變速器,它輕易超越二八車、淑女車、山地車,在當時校園里某個孩子破天荒買來的轎車面前也依然昂首挺胸,然後驕傲的被超出一大截,它曾經靜靜的擺放在宿舍陽台下的停車場,有時我會騎著它在黃昏里寂寞遊蕩,偶爾,身邊也有女孩兒並肩,在離學校不遠的某條不知名的路上,直到黑夜吞噬了夕陽。
我畢業後那些熟悉的兄弟也找不到了,他們從京城四處分散,在各自的世界里柴米油鹽的平靜,又或者像大片一樣跌宕起伏,不在同一個城市,越來越少聯繫,直到有些人終究音訊全無。那個每天抱著電話機靈得像猴子一樣的家伙南下廣州,那個電話里曾苦苦追尋彻夜爭吵的女友變成了他的妻子,偶爾聯絡,他變成了功利市儈的小老闆,在潮濕的空氣里為孩子奔波著各種賺錢或者不賺錢的營生。那個攢了無數雙籃球鞋的羞澀青年回到了福建老家,有次造訪廈門,他已很少再有時間去籃球場,在工作和兩個孩子間忙得不可開交,對夢想的期待漸漸變成了對孩子的期待。那個曾經在北京的報紙、媒體、影視公司、廣告公司不斷彷徨的天蠍座酷男已經放棄了在這座城市的急躁,他把幾段被傷害的戀情埋在了這里,回到了長沙考上公務員,輕鬆自在優哉遊哉,曾經的京華夜夜雨變成了潇湘日日閑。那個一直做著執著導演夢的長發藝術青年依然只能喝兩瓶啤酒,生活的利刃讓他的夢想一次次遍體鱗傷,可他卻依然對夢想忠貞不貳,週轉數次,甚至把自己放逐到蘇杭,可又在數年後考上北影的研究生,青春被追夢的腳步踩踏的面目全非,可至少保留了專屬尊嚴的長發飄飄。那個仙風道骨的班長老兄依然潇灑笑對人生,那個沉默內向的眼鏡男變成了歷史老師,某某和某某轟轟烈烈的校園愛情變成了男貴女富、如虎添翼的天作之合,碩果僅存,可喜可賀。而包括我在內的那些大多數的某某和某某,終究在青春的換幕時間,被系主任學前無情的預言悄悄擊中,被現實和緣分默默拆分,天各一方。

畢業後我愛過或者愛過我的女孩兒也找不到了,她們應該已經嫁給了一個在最適當的時間出現的男子,或者踩著高跟鞋在摩天樓的某間辦公室里做著女強人的夢,又或許默默地在屬於她自己的世界寂靜或歡喜著,我曾在她們最美好的年華與之相遇、相愛,平行或互相傷害,而如今,她們卻該是青春漸遠的成熟女子,那些幼稚可愛的偶像劇情節和對白都變成了回憶,我們即使偶爾相遇也無法再說出的那些浪漫的台詞,甚至我們連這樣的機會也不會再有,從時光中某個斷點開始,連一個說句好久不見之類的客套也變成了不再企及的奢望,我曾經可以對她家的電話號碼倒背如流,如今掏空腦海也再想不起,曾經共吃一碗泡面幸福的想流淚,現在就算吃大餐也是相顧無言,曾經半夜從一樓其他科系宿舍偷偷翻進來給我送東西吃的女生,在我半裸開門時一臉錯愕時還沖我傻呵呵微笑,曾經笨拙的把圍巾織的像沒有袖子的毛衣一樣寬大,給我做麻辣火鍋吃的山城辣妹子,我並不是在炫耀青春里的桃色記憶,或者證明我有多吸引女孩兒,那是年少無知的輕狂,是自以為放蕩不羁的厚顔無耻,青春逝去,光榮和驕傲的身後是無盡的悔意、悲傷。
我似乎連我自己都丢了,我大概只保留二分之一的真我,剩下的纯真,率性,無所畏懼,厚著臉皮的勇氣全都被丢給了數年前的那個我,我變得更加成熟、世故、小心翼翼,對於一個而立之年的男人,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事,我在謊言欺騙以及有關幼稚單纯的指責聲中,真的漸漸變成了我曾經最讨厭的模樣。是的,也許我們終都會如此,那些曾經引以為榮的品質都會在現實面前悄悄地變異,變成相反的那一面,甚至某天,認為心中的魔鬼比天使更加楚楚動人。
偶然聽到筷子兄弟的《老男孩》,那種無處遁形的矯情悲傷瞬間籠罩了我,無論是KTV昏暗的燈光里大聲嘶吼或靜靜在電台播放,總讓人黯然神傷。
是的,有些東西,有些人,丢了就是丢了,藍色的單車載著心愛的女生,紅色的錄音機播放著最浪漫的背景音樂,兄弟們在陽台吹著口哨,教學樓的長廊,和暧昧的女生擦肩而過嘴角挂著又傻又壞的笑容。羅蘭說我們年輕時都以為自己會獲得永生且無所不能,可我們終將老去且青春不再。
豆瓣網友寫得很好:男孩再也不會手插口袋沉默不語地追著姑娘走幾條馬路卻不把關鍵幾個字說出口了。那種情愫,讓每個人在某扇大門轟然關閉,心髒被擊中時,卑微地、痛哭流涕地像個賤人。
比我小很多歲的弟弟曾經天真的羨慕我的現在,我問他:如果我拿我現在的所有成就,我的房子,我的名牌汽車等我奮鬥得來的東西換你正擁有的年輕,你換麼?然後他不假思索地告訴我:換!我的表情突然像《第七封印》里的魔鬼一樣詭異而快樂,仿佛我真的可以換到青春,盡管我還未到真正的老態龍鐘,可我是多麼渴望能時光倒流,那些丢失的青春就在背後不遠處,我試圖告訴我的弟弟他正擁有大好年華,那是千金不換的美好,可他依舊不屑一顧,他就像多年前的那個我,那個又傻又愣,白紙一樣肆意描畫極速奔跑的年輕男孩一樣。
急切的盼望著快點兒長大,急切地盼望早日脫去稚氣,成熟、穩重、功成名就,殊不知,那一路狂奔卻正在不停丢失的青春是多麼美好。
殊不知,青春,是那麼珍貴,那麼難得,並且一旦丢棄,就再也不會回來。


我的理想自白書
我曾經充滿激情,我曾經在內心深處藏著無數個夢想
我沒有什麼可以牽挂
沒有什麼可以讓我喪失生活的勇氣
我不斷前行,把淚水藏匿在記憶里最幽暗的角落,把傷痕用樹葉和泥土包紮
我沒有閉上雙眼,盡管這世界有時醜陋肮髒
我沒有忘記我來這是為什麼,我不要在人生路上邊走邊發牢騷,卑賤的乞讨或是忘了爹娘
我無比自卑卻又無比驕傲

後來我變了
每個深陷於泥土的理想,每一個踏過的腳印寫著我的名字,每個名字是年复一年的龌龊懶惰被贍養的模樣
我不該是這個模樣
我不該用遺忘的石頭砸碎我的理想,然後把自己深埋在庸俗的地面之下,那時侯我比這地面上所有的人都無可救藥,每一個輕蔑地笑都會讓我擡不起頭,讓我眼神塗滿灰黑色的絕望
我沒有理想
我堕落苟活在父母皺紋之中,用幼稚的雙手,用敗落的筆端把他們的鬓角染白、染花
我是如此不堪,如此無奈地被命運卷裹著
疲憊茫然,不知所措
你們老了,我還風華正茂

原諒我吧!我的爸爸!我的媽媽
我這就站起來
我這就去鏡子前,端詳我年輕苍老的面孔,然後用清澈的地下水洗幹淨自己的臉
我這就收拾我的衣裳和行囊,上路找回我的理想
我差點忘了,我的夢,我差點忘了,我的理想
我的夢,我的理想,磨破腳掌我也要找到你們逃到的遠方
我有無數的牽挂
我還有勇氣,就算有人想把我擊垮
我要重新前行,淚水要流便流,傷口用不著包紮
我會閉上雙眼,肮髒的角落不看也罷

我的爸爸,我的媽媽
遙遠的歲月深處,你們輕聲呼喚我:剛剛
要我剛強
遙遠的歲月深處,我陪著醉酒的你們一起悲傷
然後告訴自己要剛強
不錯!無數個歲月深處!我都有不變的理想,不變的名字,不變的剛強
明天,也許還會為夢的破滅悲傷,但已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我再一次起程去抓夢的臂膀

我的理想自白書,寫好了
寫好了,我就要走了
我回首,記憶中那麼多流浪過又遠離的房間
現在,我系上鞋帶起身,再一次輕輕地把那個也許明天就會是別人的房間的門關上
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愛人和朋友
夕陽里,我看見你們期待的臉龐
我沖你們微笑
我對你們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


套報合伙人
很久以前的一個晚上,在虎坊路某個小餐館,五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坐在一起,除我以外的四個兄弟是帆,亮子,Jacky,老畢。我們身上的西裝外套多少掩蓋了一些身上沒裝多少錢的窘狀,剛剛結束一天的工作,也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社會新鮮人的成就感,我已經吃完了一份肉絲炒年糕,他們吃的都是雞腿套餐,然後我們還喝了兩大紮啤酒。
我們剛剛查過工作一個月之後銀行卡的數字,2後面三個0,多一個零都沒有。
我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有些醉醺醺的問出一個演講開篇式的問題—你們有夢想嗎?
五個20歲出頭的年輕的臉龐有些迷茫,可此刻眼神堅定。
多年以後,電影院,一部叫《中國合伙人》的電影落下字幕,我在《光陰的故事》背景音樂里微笑,沒有眼淚,忍住了。
各分東西的我們也曾經是合伙人,套報合伙人。
一家新成立的報社帶著夢想來到了北京,我們剛好是第一批新進的員工,陰差陽錯,我們被分在一個叫推廣部的部門。也許你不明白推廣部是一個什麼組織,我們也不明白,入職時我們都認為是策劃、企劃之類,單纯可愛、傻氣十足的幾個小伙子。
具體來說,推廣部隸屬發行,是一家報社除採編、廣告之外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它實際的意義在於,通過零售、徵訂等各種方式把報紙推銷並派送出去。
我們幾個潇灑帥氣的男孩兒,打扮得雄姿英發,穿著西裝革履上班,得瑟的在大辦公室巡查美女,然後被廣告部的人嘲笑為推廣鄉村F4(老畢不在其列,他相對低調),還有告發我們冒充報社領導晃點兒的,我一腳啊,有這麼年輕的報社老總嗎?
帆是標準的小帥哥,利落的短發、精致小臉,被譽為林志穎,Jacky因那憂郁的眼神被稱為梁朝偉,老畢之所以叫老畢,就是因為他長得比較老,還且長得像極了央視的畢老爺。亮子長得比較個性,乍一看,有點兒像盲流般的許巍,其實心底柔軟善良。
建報伊始,被許諾的宏偉藍圖都是忽悠出來的烏託邦,我們夢想來幹一番大事業,至少要有些精彩的策劃和活動,可人在發行,身不由己,建報大會一結束,我們就被派到街上去發免費報紙,微笑的被拒絕或接受,假裝優雅帥氣的轉身,然後繼續。
沒過多久,我們就被指派了另一項重要的任務:套報。
名詞解釋—套報:把印好的報紙兩面一頁套在一起變成完整的一摞,是報紙發行員的基本技巧。
我們,是來套報的?
沒錯,在此後的一段歲月里,我們經常和一摞摞報紙為伍。

在复興門、國貿、蘋果園、朝陽門、京津唐高速收費站,都留下我們套報的身影。唠叨和埋怨在今天都已成了過眼雲煙,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了可以致敬的青春。
某個夜晚,我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扛著一大摞報紙走在地鐵站里,剛好碰到學校的學弟學妹在拍電影短片,尴尬應對後匆匆離開,短片的花絮多了一幕美麗女主角目送一個失敗的男人離開的場景,之後,校園里很快傳遍一個訊息:學校的風雲人物,潇灑帥氣的白傑,去賣報紙了……
在寒風里套報的滋味並不好受,極大地打擊了心懷夢想的青年強烈的自尊心,於是我們開始苦中作樂,Jacky駕照考完開著我從我爸那借來的車載著兄弟幾人出去壓馬路,打完卡就開始的旅程,為了談幾個小區的報紙徵訂合作協議,我們借機週遊了北京,Jacky在三里屯找不到倒擋被某使館的車低音喇叭大聲驅趕,然後在天橋某路被警察叔叔警告,最終還是撞上了停在路邊的三輪車……我們上午工作,下午就去玩耍,晚上打卡下班,然後坐在報社路口的小飯館畅談夢想,週末,我們就在離我現在單位很近的夜店喝一瓶啤酒,和主動過來的漂亮姑娘聊一晚,那是個怎樣的年代?居然可以有姑娘願意和我們這樣的落魄小青年一起玩,而且,不用我們開大大的卡座或者買大瓶的香槟。
居然……居然的事情多了。
居然還有軍訓?我們被拉到了昌平某部軍訓……我們幾個套報合伙人執拗而叛逆,幾乎不參加任何訓練,帆堅持不住幾乎就要離職,我和亮子用了一晚上啤酒加夢想的激情演說留住了他。
我在和解放軍打籃球友誼賽時崴了腳,生活幾乎不能自理,然後兄弟幾個就輪流扶著我上廁所、吃飯、走路……那時的友誼單纯而美好,就因為那也許虛無缥缈的夢想。
我們在離開軍營的晚會上高唱《真心英雄》,卻因為其間太多自我和特立獨行的風格被所有人噓聲相向,即使沒有掌聲,但依然充滿快樂地完成了表演。
你們有夢想嗎?
是的,你們有夢想嗎?
飯館馬上要打烊,服務員麻木疲憊地吃著晚餐或收拾著桌椅,我的聲音在空氣中傳來,讓他們投來一些奇怪和複雜的眼神。
帆看著我說:“我要做中國最好的銷售!”(他以廣告為夢想)
亮子愣了一下:“我,我希望做大BOSS。”
Jacky憂郁的眼神變得有些明亮:“我希望賺很多錢,然後回雲南開公司。”
老畢拒絕透露他的夢想,只是淡淡地說:“我有夢想。”
白,你呢?
“我要做世界最好的套報人!”我說。
別鬧了!好好說!大家埋怨我。
“好吧,我想有一天,我自己可以是一個品牌,屬於我自己的品牌,也許我可以先從主持人做起。”
在去那家報社之前,我剛剛去深圳參加了一個主持人大賽,沒有拿到特別好的名次,我有些和自己別著勁兒。
“舉杯!兄弟們!記著我們說的話,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夢想可以實現!”我說。
沒有音樂,我只聽到碰杯的聲音和我們內心奔騰的腳步聲,無悔而勇敢的青春臉龐,在那樣一個平凡的夜晚,偉大的定格。
我清晰地記得那晚走出飯館時的場景,空氣微涼,夜空也寂靜冰冷,可我們身體熱乎乎的,似乎隨時可以飛起來,我們一起走了很久,聊姑娘、聊報社里某個悲哀的傻瓜、聊那些似遠似近的未來,沒有漫天繁星,只有某顆星辰孤傲的亮在天空一角,就像我們的夢想。
過了不久,我們紛紛離職,我去了上海,開始了另一段人生。

很多年後的一個夜晚,我和帆在簋街的一家飯館吃飯,火鍋、香煙和姑娘的香水,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匆匆幾年一晃而過,歲月改變了我們年輕的臉龐,也改變了我們熟悉的生活模樣,相信我,深夜十一點依舊可能堵車,一瓶啤酒絕不可能再和陌生的姑娘聊一晚,我的手機隨時可以看到整個世界,只要我願意,整個世界的朋友也可以馬上認識我,如果我們的銀行卡還是每月2000元錢,我甚至會考慮只請朋友去家門口吃個麻辣燙。
帆一路闖蕩,居然步我後尘去了上海,他已經是個富裕的銷售,但依然沒有真正完成夢想。
亮子各種輾轉,結婚生子、離婚、又复婚,最後賣掉了房子,回了東北老家。
老畢彻底失去了聯繫,該是平凡而幸福著的吧。
Jacky回到了昆明老家,據說生活變得安逸幸福,不過也不知他如梁朝偉那憂郁的眼神是否也為他帶來一個美麗、霸氣如劉嘉玲般的女人。
我?我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套報合伙人天各一方,我開始回憶過去,我想起當年在某個地鐵站熟練地套完所有報紙的我們,在飯館空想的我們,在夜店和姑娘聊天的我們。
我們曾在離職前爭取了一次改變自己的機會,至少希望在那里除了套報外留下些什麼,那是在現在看來微不足道的策劃。
那年的聖誕節就要到來,帆和亮子認真地調查了市場,我撰寫了可行性報告,制訂了計劃,Jacky親自回雲南空運了我們策劃所需的物品。
這是我們當時在那里最希望做的事情,真正完成的合作,而對於套報的歲月,我們甚至心懷感激,無怨無悔,那段歲月告訴我們不要把自己想象為天生的成功者,也告訴我們即使生活讓你偶爾負重、過得艱難,但那只不過是漫長人生的輕鬆考驗,關鍵是在那當時被感受為煎熬的日子,我們是否還有勇氣去夢想。
那一年的聖誕節,冬日北京的街頭出現了一種景象,所有買到我們報紙的人都收到了隨報贈送的新鮮玫瑰花,那是個並不高明的策劃,可在當時的北京報業里少之又少,之後這種方式被廣泛採用,很多報紙都開始使用,送的東西也開始常換常新,牙刷、圓珠筆,甚至有避孕套……
在我去上海的某一年情人節,我剛好回北京過年,在東直門地鐵口,我買了一份當時曾認真辛苦套過的報紙,賣報紙的是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孩子,應該也是報社的發行推廣人員,他年輕的臉龐帶著真誠的笑容。
“先生,我們隨報送一朵玫瑰花,給您!”說完就遞了一朵玫瑰給我。
花朵顯得並不那麼新鮮,有些快要蔫掉的樣子。
東二環的車流不息,人來人往,那朵玫瑰的顔色卻突然深紅鮮活起來,我收起花,微笑地和他說謝謝,然後一邊走一邊回望並感動起那些歲月來,我又想起了那些兄弟,那些我的套報合伙人們,那年我們20歲出頭,我們有年輕的臉龐,堅硬的棱角,隨時準備改變和出發的內心。
你們有夢想嗎?
有,當然有,就算卑微,就算遙遠,可卻永不會枯萎的夢想,一直都在,內心的某個地方—怒放!

本文摘自《早安,那些聽我的愛人們》


   成長歷程的青澀,追求夢想的執著,熱愛生活的明朗,感恩淡定的心態、對夢想堅持不懈的追求……他將自己對生命、生活的感悟與你動情分享。 從小熱愛音樂,把稚嫩的聲音錄在磁帶里,音樂DJ的童年試驗版,曾經想學表演,大學卻考取戲劇文學系,跟過劇組,寫過劇本,演過路人甲;做過報刊企劃,做過金牌司儀…… 一切經歷過的、榮耀過的,都成為了生命中的沉澱和追夢的奠基。 他是沒有爭議的帥哥主持,微笑是她的標志,每天準時與你在電波中相約;他對北京和上海的風土人情了如指掌,關註你我身邊事,卻最愛羊肉串和火鍋;他酒醉,誤進女廁卻渾然不知,小解後於鏡邊洗臉,鏡中突現女人吃驚尴尬的臉,他狼狈而逃;他認識很多很多人,並向很多人講述他們的故事,最動情的那個卻是他自己;他堅信:當你還是一株小草的時候,誰都可以踩你一腳,可是當有一天,你成了一棵大樹,那個踹你的人就要小心他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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