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德隆》 初識德隆(2)
唐萬里是當晚的主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德隆的當家人。唐萬里給我的名片我至今仍保留著。無論是紙張還是版式設計,德隆公司的名片代表著德隆當年泥土味的公司形象。唐萬里的職務是“新疆德隆實業總公司副董事長”。
無論是形象、穿著、談吐還是思維、專業能力,唐萬里都沒有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只覺得他為人謙和,臉上泛著一層黑紅的、新疆人特有的膚色,皮膚比較粗糙,油性重得有點發亮。很顯然,魏傑教授當仁不讓的氣勢,完全掩蓋了唐萬里的風頭。
所有的話題中,我至今記得的只有一個。席間一位天馬廣告公司的老總問了一句:魏教授,公司到底是單一業務好還是多元化業務好?這是當時國內企業很有爭議的話題。最典型的例子是深圳萬科在王石的領導下,在1993年的宏觀調控之後,逐一退出了文化、零售等業務,成為一個專業的地產公司。專業化與多元化也是德隆事件的爭論焦點。
我當時提出的一個觀點獲得了在座各位的一致贊同。我提出:企業到了一定規模,可以多元化投資而不應當多元化經營。我不知道唐萬里在德隆內部是主張什麼樣的觀點。但後來唐萬新的觀點我是非常贊同的:他主張可以多元化投資,但必須專業化經營。多元化與專業化其實並不矛盾。唐萬新是這樣說的,德隆也是這樣做的。唐萬新的這一觀點比我的觀點更加開闊。
從那以後,雖然我又多次去過新疆。也從新疆別的企業家那里看到過德隆策劃的以西紅柿、枸杞、天山紅花為特點的整合紅色產業方案。但經歷過、參與過一些重大資本市場操作的我,在那時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德隆的過人之處。
直到2001年4月,深圳的《新財富》雜志抛出了郎鹹平全面解剖德隆的那篇封面文章以及隨後的系列報道,我才真正從媒體那里了解到德隆被披露的內幕。
雖然我當時認為郎鹹平這篇文章的內容主要來源於工商局的信息和市場傳言,是一篇虛張聲勢、沒有多少實際內容、大有炒作之嫌的東西。根據這篇文章和此前從若幹渠道獲得的信息,我當時對德隆也沒有好感,認為他們不是中國資本市場的主流力量,也難成大氣候。
基於這樣的印象,我對德隆是不屑一顧的,甚至是質疑的。後來德隆與郎鹹平的一系列爭議都讓我十分關註。特別是後來終於引出唐萬新到北京,參加座談。這也是唐萬新唯一的一次在新聞媒體前露面。唐萬新當時所講的內容我也通過媒體認認真真地看了幾遍。那個時候,唐萬新的核心戰略就是“整合”二字。產業整合,是德隆那段時間的最高理論。看了唐萬新的“整合”理論,我對德隆的看法有些改變,也非常同意唐萬新所闡述的對德隆產業的投資、整合、提升價值的思路。居然,這些看起來沒有經過理論過濾和文辞修飾的語言,卻顯示了唐萬新的智慧光芒。後來和唐萬新很熟悉之後,他告訴我,他那一次非常狼狈,被主辦方“蒙”去的。他完全不知道當天會有那麼多媒體在場,他只好硬著頭皮在衆目睽睽之下公開發表了他的戰略投資產業整合觀點。
2001年5月,由我創意,我與溫元凱合作創辦的中國第一個投資銀行EMBA班在北京開學。學員中德隆控股的金新信託投資公司副總經理辛梅的名字赫然在列。老溫也告訴我,他去過德隆,認為唐氏兄弟水平很高。但我仍然在我的第一堂課里,評價了德隆短融長投的商業模式。然而,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次公開批評過後兩個月,德隆卻向我靠近。幾經接觸、深談、實地考察之後,我竟然走進了被我批評過的、神秘的德隆系,並經歷了跌宕起伏、驚心動魄、充滿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並讓我刻骨銘心的三年。
本文摘自《對中國資本市場和民營企業的啟示》
王世渝作為中國最早的股份制改制、資本市場發展的參與者和德隆高管之一,以其親身經歷和多年的思考寫了這本《曾經德隆》,非常難得。有實踐、有理論的人和有實踐、無理論或者有理論、無實踐之人寫出來的東西差別很大,世渝應該是有實踐、有理論的這一種。這種感受、這種認識是一個不參與市場、不參與實踐,只知道站在市場旁邊對企業、對企業家指手畫腳的人寫不出來的。這本書的用意很清楚,它是希望借德隆事件讓中國去思考用什麼方式來造就中國的大企業和強大的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