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樹華:“破爛大王”的神話與覆滅(2)

2014-06-16 17:22:59

    這是人們最大的疑問。

    在動辄上億元投資的大手筆面前,華林集團每年不過千萬元的利潤不足以支撐如此龐大的“盤局”。即便從現代企業的發展邏輯或者從最簡單的商業理論來推導,華林的逆風飛揚都是一個現實性的“悖論”。

    這只能有一種理由可以解釋:孫樹華得以建立龐大的帝國,是借助了多種“東風”的結果。

    那麼,這些對孫樹華起到了哪些作用呢?

    首先是“官”。孫樹華想要做什麼專案幾乎沒有阻礙,政府出於政績的需要,或者發展的需要,會於公於私對急於做大的華林施以援手,而孫樹華也在各方的照顧下習慣了這種被“擡著走”的行事方式,甚至不用考慮太多的資金風險。

    比較典型的事例是,幾年前華林的產值只有7000萬元的時候,孫樹華戰戰兢兢地報了一個1億元的數字,滿以為會被查出來挨批評。哪知地方官員再往上報時“加快了發展進度”,這一數字翻了一番,達到近2億元。

    第二是銀行滾雪球式的貸款支援。畢竟華林所投資的多個領域都是被行家看好的“有前途的專案”,而“孫樹華的性格十分要強和執著,在處事上有著極高的情商,這點尤其體現在他與銀行非常緊密的交往上。”一位知情人士如此說。

    第三是企業自己的非理性擴張。在政府及銀行的大力支援下,孫樹華和他的華林集團完全失去了理性。

    比如,一個幾十億資產的企業,竟然沒有一個詳細的中長期戰略規劃;

    又比如,對於上馬哪些專案、企業是否可以兼並都沒有任何可行性分析報告,往往是“孫總決定了,大家都照著做,甚至從來不懷疑其對錯”;

    再比如,企業內部溝通嚴重匮乏,連最基本的電腦工具都少有;

    還有,滬光塑料廠曾經因為原料不夠幹燥,導致產品起泡最終報廢了幾噸原料,這種生產大事故集團上層居然幾天後才無意中從“小道訊息”上得知;

    ……

    更為滑稽的是,當華林集團內部在總結自己的發展模式時,稱之為:非模式化,即華林的發展得益於“打破一切現有的框框制度,從現實出發,根據企業當地、自身的特點來發展企業”。

    有關人士稱:這種“非模式化”更多地強調了企業與各種力量的關係,而忽視了企業本身需要從受益上“安身立命”的基本道理。

    更有人評價說:華林集團還只能算是個中小企業,雖然有各種力量的說明將它推到了一個衆人矚目的境地,但企業本身的原始面目註定了它的悲劇色彩。

    也有人形象的比喻說:“華林集團像是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在兩邊有人幫忙擡槓鈴的情況下練舉重。在不知道真正能舉多重的情況下,覺得舉多少都無所謂。但是當槓鈴掉下來時,將成為華林集團無法承受之重……”

    在華林集團員工們看來,孫樹華平日“主要奔波於高層、銀行和市場中”,因此“政策把握得非常準,取得了黨政部門和廣大群衆的支援,社會上幫他辦事的人不少”。

    智維律師評析:

    “道可道,非常道,天地有道宇無道,大道無道方有道”。這無疑是一種最高的境界。

    孫樹華的華林集團把自己的模式歸於“非模式化”,可能是寄希望於此。但可惜的是,孫樹華及他的華林集團根本沒有達到這種境界,也根本無法運用到這種深厚虛幻的哲學道理,反而將一個企業所必須擁有的商業模式給抛棄了,這無疑是他的悲哀之處。

    自由落體:華林一夜之間的墜落

    正是由於華林本身存在的天然缺陷,導致華林集團在一夜間墜落了。

    2003年的“非典”,讓孫樹華寄予無限厚望的“西氣東輸工程”所需的PE管生產專案久久不得開工。等到幾個月後工程建成,該工程又使用了其他管材。

    遭此變故,這個號稱亞洲最大的PE管材專案開工嚴重不足,十二條生產線往往只有一兩條苟延生產。看不到合作前景的安彩集團隨後撤資走人,昔日的兄弟撕破臉皮讨要合資時的幾千萬元註冊資金。

    2004年6月,倉促上馬的锂電池專案夭折。華林集團當初在上馬時忽略了諸多要素,投資幾個億的專案甚至沒有進行過有效的論證分析。專案的鋼架都立起來了,哪知方案卻因為環保不過關始終通不過有關部門的審查立項。雖然華林集團最終“果敢地放棄了”,但這一“果敢”使得3000多萬元就此打了水漂。

    2004年8月,華林集團的主業塑料業,在孫樹華動辄幾十億的大手筆中被逐漸忽視。在近乎自然死亡的法則下,邊生產邊走下坡路的滬光塑料廠“終於停擺”。

    與此同時,當初花大價錢收購過來的擁有幾億元的資產的三元化工,也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廠房……

    2004年間,孫樹華雖然置身困境,但仍堅持耗費巨資為供奉於淮陽縣太昊陵的伏羲、女娲像重塑了金身。孫樹華親自護送至淮陽,並舉行了盛大安放儀式。

    2004年4月,國家出台了相關政策,銀行隨後緊縮銀根。靠銀行貸款支撐的路子被堵死,而嗅到華林“快不行了”的銀行們反倒蜂擁而至,爭相前來逼要到期的、或是沒有到期的貸款。

    針對這種情況,孫樹華使出渾身解數,半年內還了5?7億元的貸款。當地政府甚至傾巢出動,幫華林還了6000萬元的貸款,創下了至今前無古人的政府幫企業還錢的先例。但在已經暴露出來的40多億元貸款面前,政府的微薄之力僅僅是杯水車薪。

    即便如此,孫樹華依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嚴重錯誤。孫樹華颠來倒去反复說的只是一句話:“我這樣做是想為家鄉做點貢獻。”

    時至2005年年初,孫樹華將目光瞄向了黃河三橋專案、“土耳其(鄭州)商貿中心”和“土耳其·中國城”。但此後孫的騰挪術沒有再“靈光”過。華林掉進了自己的陷阱里。

    2006年11月,位於商水縣、占地1270畝的華林高科有限公司,只剩下了四週立著的柱子,平整的土地上已長滿了青綠色的麥苗。當地村民說:這塊地自從被華林買下後,已經閑置五六年了,現在被人以一畝地一年200元承包下來,重新種上了莊稼。

本文摘自《中國福佈斯落馬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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