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利斯徵服法國

2014-07-10 18:25:00

  把握機會。
  ——彼達·卡息
  利斯等待良機好幾年了,而克羅素馬上就要給他機會。
  利斯正在海洋島(Sea Island)度假,這個島是環繞亞洲的小島之一,可以逃脫人世紛擾。他剛從高爾夫球袋里抽出一號木桿,準備在海滨414碼長的第七洞開球,突然看到一個年輕人開著高爾夫球車,朝他沖刺過來。
  “利斯先生,”這個人叫道,“你有緊急電話。”利斯趕忙回俱樂部去。
  “是克羅素先生嗎?”利斯試探性地對著話筒問。
  “你到過巴黎嗎?”克羅素問道,不等利斯回答,又說:“我希望你盡快趕去那里。”
  “為什麼這麼急?”
  克羅素解釋說,福特二世和佈里奇正在巴黎,對福特法國分公司的惨狀感到觸目驚心,希望有人去仔細檢查業務狀況,提出擺脫這個頭大問題的方案。福特二世不信任法國人,也不相信福特公司有足夠的財力同時喂飽英、德、法三家歐洲子公司,他說:“哪個王八蛋能讓我逃出法國,我會加倍給他獎金。”
  危機
  利斯很快就發現,汽車巨子雷諾的外甥雷依德(Francois Lehideux)有豐富的汽車工業經驗,在德國佔領期間控制整個法國汽車工業。但是他鄙視美國人的建議,自認可以獨力經營公司。
  雷諾、雪鐵龍和辛卡(Simca)三家汽車公司的產量和銷售遙遙領先,法國福特汽車公司卻毫無進展。法國福特汽車在1948年推出一種很美觀的汽車,叫做福特騎哨(Vedette),可是這種車太貴了,一般法國人買不起,車子的品質也很差,法國汽車的大市場和利潤是在小型車上,法國福特汽車公司在這方面卻毫無辦法。
  1952年下半年,情勢極度惡化,除非福特二世和佈里奇願意為貸款擔保,否則他們的法國公司就會破產或被清算。福特二世讓步了,但是很顯然要採取一些措施,工廠堆積了三個月銷售量的庫存車。佈里奇告訴利斯說,他建議以一美元的價格,把整個業務讓給願意承擔資產和負債的人,他們知道負債遠超過資產。福特二世只想收回福特
  利斯被派去拯救法國福特公司,最後得到法國政府頒贈的勳章,像英雄一樣載譽歸國。圖為利斯對法國的福特汽車經銷商演講。公司的專利權、商標和品牌,但是法國所有大汽車廠都回絕了這個提議,因為他們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想從法國福特汽車公司搞出什麼名堂似乎不太可能。
  利斯一句法文都不會說,想有所作為似乎更不可能,他在法國停留了六星期,仔細檢查了所有的業務細節,和雷依德、主要的經理人和大經銷商讨論。蘭迪派了財務人員孟格(Val Menger),來幫忙理清賬目,孟格是他們替福特公司招募的另一位統計管制處人員,人十分聪明卻毫無幽默感,法國人看到他細心查核財務紀錄,會覺得心寒,就把他叫做“死神”。
  利斯在1952年12月初回到迪波恩,對福特公司的執行委員會說明解決方案,幾十年後,大家還記得他這次完美無缺的表現。擔任福特公司稅務顧問16年的戈尼克(Alan Gornick)說,這是他在福特公司這麼久以來所見過最完美、結構最嚴謹的報告。利斯應用圖表、數字和照片,一清二楚地說明狀況,闡述時不露出一絲一毫樂觀或悲觀,語氣流畅、客觀,完全不表現個人的好惡。問他法國福特汽車公司救得起來嗎?他的答案是可以,很可能救得起來,但是要花以下所列的這些支出。公司賣得掉嗎?答案還是很可能,只是沒有人急著想買,連可能的買主的經營階層也對買下公司的建議不熱衷。委員會告訴利斯說要研究這個問題,同時他應該回法國去,設法弄出一種迫切需要、又比較有前途的新車型出來。
  他在迪波恩只待了三天,忙著跟克羅素和佈里奇開會,協助瑪克辛打包準備移居外國的東西。為了再去法國,他糾集了由三個關鍵人物組成的小組,一位是韓尼爾(Richard Hanel),一位是葛來姆(William Grimes),第三位是成本會計人員,三位都是美國人,沒有一個會說半句法語。年輕的財務分析師馬隆尼(Jacques Maroni)決定利用這個語言方面的良機,設法跟一位秘書保證只和利斯見面一分鐘,才得以擠進利斯緊凑的時間表里和他見面。他面帶微笑,走進利斯的辦公室,一只手伸進去。“恭喜你得到這個工作,”他說,“我唯一遺憾的是,你走馬上任前犯了一個嚴重錯誤。”“你在扯什麼?”利斯說,“難道這就是你祝福我的方式嗎?”“我知道你的任務很艱苦,”馬隆尼說,“聽說你已經選好助理人員,但是你還缺一位真正需要的重要助手,也就是一位年輕,未婚,兼有麻省理工學院工程和哈佛大學企管碩士學位,精通英法語,也受過福特公司做事方法訓練的人。”利斯沉默一會兒後,迸出開心的笑容。“我想你就是來幫我找到這樣的人吧?”利斯笑著問。“對,我會等你的電話,祝你在法國好運。”馬隆尼和利斯握握手,走了出去,跟秘書道謝時還說:“我連一分鐘都沒用完,對吧。”利斯隔天打算飛回巴黎,外頭另外有五個人等著要見他。幾個星期以後,馬隆尼接到命令,要他去法國報到,回到1940年納粹進攻後他逃離的祖國,利斯要他加入他們的小組。利斯所以破格任用他,是因為桑頓教過他們,要他們每一個人都尊重這種大無畏的方法,這種方法也使利斯立刻就喜歡上了馬隆尼。
  利斯和工作上的問題奮戰不懈,瑪克辛卻要在進醫院生第三個小孩前,張羅整理一個家,他們搬進一幢三層樓,由石塊、混凝土和灰泥蓋成的19世紀建築,這幢房子細細高高的,就像亞當斯替《紐約客》雜志所畫的那種房子,利斯說這是“巴黎最醜陋的房子”,不過這是他們能夠立刻搬進去的地方。
  另一場戰爭
  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人根本不樂意再見到利斯。這家公司從來不曾由美國人掌舵過,利斯來卻是要從雷依德手中,奪走公司的控制權。雷依德曾經在維希政府當過部長,身邊聚集的人和他一樣,盡是在德國佔領法國期間和德國人合作的人。工會領袖是共產黨人,早年曾經阻礙生產,把工廠總經理抓起來當人質,並且拒絕做任何能提高工廠生產力的事情。有關迪波恩來的新“美國先生”和他家庭的小冊子,散落工廠一地,利斯要瑪克辛隨時把他們的汽車加滿油,以防萬一必要時可以迅速逃之夭夭。
  50年代的法國政治很不穩定,在戴高樂重新掌政前,情形就像作詞家冷納(Alan Jay Lerner)的巧妙描述一樣,政府興衰的速度像做奶蛋酥一樣快,一樣不實在。法國貨幣的穩定性跟政府差不多,因此福特二世不願意再把美元投資在法國業務上,利斯和手下為了讓公司轉虧為盈,要設法說服法國銀行借錢給他們。
  政府推動反通貨膨脹計劃,抑制了汽車銷售,也使利斯增加營業收入的努力受到限制,要轉虧為盈的話,他必須大力降低成本。他下令公司每個部門的支出至少要降低一成,然後彻底檢讨每一種汽車的每一樣零件,決定能不能用比較便宜的東西取代,能不能取消,如果都不行,他就設法和外面的供應商重新洽談進價。
  這是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每位經理都被叫到利斯在總部二樓一角的辦公室里,就他們預算里的每一個專案,做一場雙語的檢讨,馬隆尼要設法把利斯的美式用語翻成法語。偶爾利斯會說:“告訴他,他遠遠地落在左外野(左外野:棒球用語,此處指脫離了自己的崗位。——編註。)。”馬隆尼會困惑不已,不知道法語要怎麼說。利斯質問各種支出時,有些人會爭說話、反驳,有些人會崩潰和哭泣,也有人的確很高興,知道有了強固的領導後,業務最後會受惠。
  但是,有很多人仍然忠於雷依德,不是消極反抗,就是公開表現敵意。利斯告訴稽核人員開始縮減出差費用時,得到的回答是谄笑和遁詞。
  “啊,先生,現在削減出差費用時機很不恰當,天清氣爽,花開處處,在春季縮減是很困難的。”
  “就這樣做!”利斯吼道。
  這位稽核轉向馬隆尼,用法語對他說:“美國人想摧毀蒙特那座橋時,在星期一派了一百架A-24轟炸機來,星期二又派了一百架,星期三又派了一百架,為了炸橋,他們把整個城鎮都毀了。你們這次要小心點。”
  有時候,很難判斷哪一方的威脅比較大,不知道是雷依德和創建的支援者,還是工會構成比較嚴重的威脅。利斯和工會領袖開會時,他們通過動議,對斯大林的去世表示哀悼,也安排好要把法國的國旗下半旗志哀;然後開始跟利斯抱怨馬歇爾計劃,要求利斯拍電報給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敦促他釋放已經定罪的原子彈間諜羅森柏格夫婦。
  他們的工會合約中有一條條文,規定公司員工餐廳的中餐必須供應紅酒,讓員工吃冷肉、奶酪和面包時喝。利斯對他們生產的汽車品質很不滿,規定酒裡面一定要加水,實際上水加得非常多,以致後來工會領袖在談判桌上,竟然把酒的品質當成主要的訴求。接著,他們的報紙開始攻擊雷依德,把他叫做“希特勒的走狗”,也抨擊“狡詐的美國律師”。
  事情很明顯,雷依德必須滾蛋。利斯發現雷依德和他的主要助理沒有開發票,就把新車送給一百多位名人、朋友、親戚和情婦。利斯認為,雷依德也把私人的支出、在家裡舉行的雞尾酒會和國外旅遊的費用,算在公司的賬上,而且未經董事會批準,就擅自和外面的公司簽合約。利斯檢查過所有記錄後,算出雷依德積欠公司950萬法郎。
  但是公司董事會里有一堆忠誠擁護雷依德的人,利斯想把他踢出去的話,勢必要召集股東大會,福特母公司才能運用自己的54%股權,對抗現有的經營階層,而雷依德可以向法國籍股東控訴。利斯決定不冒雙方公開對抗、搞得臭名四溢的危險,就開始加強控制公司,同時讓雷依德繼續保持原有的職位。這樣做了以後,雷依德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長,到了3月30日,利斯終於叫這個法國人簽了辞職書,這段時間可不是太平歲月,雷依德認為所有的美國人都粗鄙無禮,美國人的小組則認為抹了很多香水的雷依德傲慢自大。
  焉得虎子
  利斯牢牢控制公司後,就設法在經理人和員工之間,塑造更和諧的工作關係。他從迪波恩回法國來已經有四個月,卻還沒有在龐大的工廠里走過一遭,他決定巡視一次工廠,原因之一也是為了立威,法國籍的人事經理卻警告他別這樣做。
  “你絕對不能進工廠里去,”他用法語堅持說,“那里不安全。”
  “你剛才說什麼?”馬隆尼把他的警告翻譯給利斯聽之前,先用法語問道。
  “我說他不能進工廠去,因為裡面不安全。你們不知道,雷依德先生有一次被工會抓起來當囚犯。”
  “我們不能聽你的建議,”馬隆尼說,“我們是在經營這家工廠。”
  他把人事經理的話翻給利斯聽,利斯深感震撼。
  “我們立刻就進去,”利斯說,“我們不能人留在外面,還想經營這個工廠,我們一定得認識這些人。”
  利斯和馬隆尼離開人事經理的辦公室,走進工廠,人事經理居里葉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頭。他們註意到工廠經理人和藍領工人之間的鴻溝後,開始有一絲寒意。工人冷冷地瞪著三位訪客,馬隆尼向人群走去,跟大家介紹。
  “各位先生,日安,我為大家介紹新總經理利斯先生。”
  有些領班往後退,不願和利斯握手或招呼,但是他們在工廠里走了一會兒後,大家對他逐漸熱絡起來。他們很驚異這位新的美國人老闆有膽量到工廠里露面,這次震撼教育有其必要,顯示新的美國人小組有意和他們一起工作。
  利斯召集了180位資深經理人,以便為更和諧的關係奠定基础,他用英語說話,馬隆尼再把他的話翻成法語。“你們當中很多人在這里已經工作十到十五年,”利斯說,“業務好壞跟你們有切身關係,我如果不能成功,可以回美國,那里會有個工作等著我。不過我們如果能像一個團隊一樣合作,我們就可以解決問題,你們也可以實施你們教育子女的計劃,並且為你們的家人提供遠景。”
  利斯巡視工廠一個月後,工會決定試探這群美國人。代表帶著一張要求明細表向總部大樓進發時,所有的工作停頓了一小時,隔天又是如此,停工幾乎使整個工廠都關閉。利斯在佈告闆上張貼公告,聲明“除非恢復工作,否則絕無後續讨論”。他巧妙地加了一層糖衣,說如果在8月的暑假期間之前工廠能夠達成生產目標,每一個工人有3000法郎獎金。利斯也把含有這個建議的信寄到工人家裡,希望他們的妻子背後對他們施壓,要他們接受這個交易,結束罷工,這個方法像預期的一般有效。
  有一天晚上,馬隆尼和利斯又在波西(Poissy)工廠很晚才吃晚餐,馬隆尼高聲談起失敗的可能性。
  “利斯,如果失敗了,你打算怎麼辦?”他問道。
  “我來這里是打算長期抗戰的。”
  “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不會回福特公司,對吧?”
  “別擔心,”利斯回答說,“如果我們成功了,我們會身價十倍,他們會照顧我們的。”
  信心不能使壓力變得比較好受,利斯會把鉛筆末端當棒棒糖一樣咬,吐出小塊的橡皮擦和筆芯,日复一日,他的牙齒形狀很快就開始變形。
  大勝利小瑕疵
  有一天晚上,他跟馬隆尼和另一位同事在工廠一起吃晚餐,時間已經很晚,大約晚上9點鐘,大家都累了。他們經常工作到晚上11點,而且安排好經理人餐廳開放到很晚,好讓大家吃遲延的晚餐。利斯那天晚上坐下來時,像平常一樣,表現出友善的本性,輕鬆而鎮定,但是隨後他說出來的話全無意義,詞句支離破碎,互不連貫,就像剛從麻醉劑失效後醒來一樣。他走了以後,剩下的兩位彼此驚異地看著對方,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們從來沒看過利斯有這麼緊張和脆弱的表現。
  利斯能夠達到瘋狂的地步,也可以達到並維持高度的樂觀和自信,但是,往往情緒能夠升到這麼高的人通常也會降到沮喪至極的低潮。那天晚上奇怪的談話,是馬隆尼所見過利斯唯一不對勁的一次,利斯的精力和熱誠似乎協助他渡過重重難關。
  法國福特汽車公司慢慢地有了起色,利斯已經把支出壓低,說服工人改進品質和生產力,新騎哨車型的工作也順利進展。亨利福特二世已經公開表揚利斯,《時代》雜志引述他的話,說“利斯是唯一能讓法國福特汽車公司轉虧為盈的人”。1953年7月,也就是利斯接任8個月後,利斯給了福特二世絕對的訊息,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股票在法國證券交易所的價格已經遠超過300法郎,僅僅3個月前,雷依德辞職時,才只有228法郎。利斯裁減了將近350個人,並且削減支出,使法國福特汽車公司兩年多以來,首次出現盈餘。他解釋說,他們正在努力研發的1955年車型可以讓生產成本降低,讓利潤大幅躍進。
  福特二世很高興,克羅素和佈里奇也一樣,當利斯回迪波恩時,福特二世告訴利斯說:“我們仍然希望退出法國,我們需要你回這里來擔任更重要的任務,如果你能夠繼續表現你在法國的成就,你應該可以做好這件事的。”
  米勒帶利斯到迪波恩旅館喝杯水酒,也讓他知道十傑小組的近事,馬隆尼也跟了去。米勒告訴利斯,福特公司每一個人都欽佩他在法國的成就,利斯開懷地笑了。
  米勒也有其他人的好訊息,一個月之內,他就要接麥克納馬拉的位置,擔任公司的首席稽核人員。麥克納馬拉要離開財務部門,轉到營運部門,在克羅素手下,擔任福特汽車事業處助理總經理,他們全都有良好表現,都升到關鍵的位置上了。
  但是利斯贏得最大勝利,擔任美國大公司外國子公司首腦,是一等又有特權的工作,利斯和瑪克辛有廚師、女佣和車夫。迪波恩來的工程師和造型師在法國廠川流不息,福特二世也會和隨從降臨。派駐外國似乎會吸引大家上門,摩爾從華盛頓打電話來,安排好要帶著咪咪來看利斯和瑪克辛,利斯期望摩爾來訪,急於和他重續舊誼。他把摩爾的事告訴馬隆尼,說“他賣車的速度快得讓你不敢想象”。
  對利斯來說,這個職位讓他有機會和國家元首見面。法國福特公司在蒙特卡羅發表“彗星”新跑車時,獲知雷尼爾王子同意接見他們。他們安排好和他在王宮一起喝茶,然後雷尼爾的總管陪著瑪克辛參觀城堡,讓她看王子搜集的拿破侖時代的古董。
  他們出來時,利斯說:“你知道他要什麼嗎?他要我免費替他的林肯車換新。”
  在這段期間,有些小挫折妨害了利斯,但是他的手下拼命掩飾,不讓迪波恩知道,以使奇迹般的反敗為勝不致失色。雷依德和法國一家車體公司簽過合約,由這家公司負責制造跑車車體,迪波恩並不知道這件事。問題是這種車只能放得下四汽缸的引擎,以致這種跑車上坡時像爬一樣,車子賣不出去,開始積壓。雖然迪波恩的工程師不贊成,說這種車體不適於放比較重型的引擎,利斯還是把卡車的八缸引擎硬塞進去,車子終於賣掉了。
  有一次,利斯和瑪克辛到摩洛哥短期度假,同時間,法國汽車市場以驚人的速度解體,汽車的庫存持續積壓。馬隆尼雖然主張減產和降價,以免手頭的現金用光,但是和利斯商量前,卻沒有辦法做任何決定,要聯絡上在摩洛哥的利斯卻很難,等到他回來時,工廠外已經堆了兩千輛賣不出去的新車。
  不過他們想出把這些車改成計程車的方法,出清了其中一千輛,換來的不是現金,而是巴黎北方的一座工廠和不動產。馬隆尼雇用了一個業界的經紀人,把工廠賣給雪鐵龍汽車公司,得款2?75億法郎,使福特公司在這筆計程車的交易上還有賺頭,也解決了公司的現金危機。當然福特公司的內部規定,利斯沒有得到迪波恩的批準不可以把汽車拿去換不動產,但是利斯根本無法趕回去向福特二世或佈里奇解釋他們怎麼超量生產汽車,而且還要把這些車子改裝成計程車呢!這些車子將重新漆成黑色和象牙白,車門和刹車系統經過改裝。一年後,福特的計程車就在法國大馬路上奔馳了。
  到達巅峰
  利斯繼續反敗為勝,利斯憑著在1955年推出全新“騎哨”車型的計劃,說服了銀行提供21億法郎的貸款。利斯和馬隆尼有一天晚上吃了三小時的晚餐,讨論下一個重要的步驟,福特二世和佈里奇仍然希望退出法國,這個目標要由利斯負責完成。
  “我們不想永遠留在法國,”利斯告訴馬隆尼,“國內有更遠大的機會等著我們,你認為我們能夠安排一個兼並的機會嗎?”
  馬隆尼回答說:“我不知道。”
  但是他們開始讨論這個可能時,情勢變得很清楚,最可能的並購伙伴是辛卡汽車公司。辛卡是一家主要的汽車廠,可是辛卡和法國福特汽車公司一樣,規模都太小了,遠比雷諾、標致和雪鐵龍三家汽車公司小多了。長期而言,沒有辦法競爭,辛卡汽車公司迫切需要擴大規模,和法國福特汽車公司兼並是擴大規模的簡便方法。利斯和辛卡汽車公司總經理皮格奇在祝賀美國大使鄧恩的晚宴上見過面,談過因為受到規模所限,和幾家大汽車廠不易競爭的事情。皮格奇是意大利裔的廢鐵商人,靠著自己的努力,在菲亞特汽車公司的支援下,在法國汽車工業爭得一席之地,他說法語時帶著意大利腔,幾乎不會說半句英語。
  皮格奇和利斯再度見面,馬隆尼在旁擔任譯員。皮格奇建議他們考慮某種形式的合作,例如共同擁有一鑄造廠,利斯的表現像個精明的撲克牌高手,他希望皮格奇感覺自己受到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威脅。因此他興奮地談論他們正在開發的新車,設法引誘辛卡汽車公司採取行動。
  他告訴皮格奇說:“我對合作沒有興趣,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提高產量和市場占有率。”
  這一套吹噓生效了,皮格奇覺得自己的市場地位受到威脅,就表示他不會出售辛卡汽車公司,而他也知道小小的辛卡汽車公司吃不下福特這家大公司。不過辛卡汽車公司的規模是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兩倍大,獲利是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四倍。利斯很高興皮格奇的心裡這麼快就想到把兩家公司合而為一。
  利斯說:“其實辛卡汽車公司也不是很小,法國福特汽車公司也沒有這麼大,此外,我們希望回密歇根去,說不定辛卡汽車公司可以買下法國福特汽車公司。”
  皮格奇似乎很高興,也表示要和他在菲亞特的朋友讨論這件事。利斯促請他保持絕對機密,說自己沒有得到出售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授權,他並虛聲恫吓說,福特二世可能對在法國降下福特的旗號會深感震驚。
  到五月中,雙方開始認真地談判。福特二世從迪波恩派了三個人來,負責監督這場複雜的談判,因為擔心訊息走漏後會重創法國福特汽車公司的股市價,談判是在非常機密的狀況下進行。福特的人想和利斯聯絡時,得打電話告訴給在家裡的瑪克辛,請她叫利斯跟他們聯絡。經過很多天不眠不休的談判後,利斯把和辛卡汽車公司的談判叫做“馬丁尼行動”。到六月份當談判進行一半時,福特二世親自來法國,和利斯見面,祝賀他在法國的成就。福特二世認為兼並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就告訴利斯,說回迪波恩後,要他擔一個業務部門的首腦,他還不知道可能是哪一個部門,但是告訴利斯說很可能是國際部門或林肯轎車事業處。
  雙方對兩家公司的估價差距仍然很大,皮格奇先前建議以20萬股辛卡汽車公司股票的代價,購買法國福特汽車公司,到了6月底,他把出價加了一倍。等到最後一個問題出現時,利斯站起身,把辦公桌的抽屜一關,說道:“各位先生,我告訴你們法國三天內戰敗的原因。”然後就轉身走出房間。這種做法大膽而奇突,但是卻使得辛卡汽車公司回心轉意,交易終於完成。辛卡汽車公司同意把價格提高到455713股,現在一切都定案了,雙方都得開董事會、簽署文件、起草新聞稿、和員工開會、跟經銷商和銀行溝通,法國報紙上刊出巨大的標題。大型的兼並當時不像現在這麼常見,這件事當時是條大新聞。最後的兼並協議在8月27日簽署,離新的騎哨車型推出剛好一個月多一點。
  交易確定後,利斯和手下這批美國人碰到一個接一個的高潮。辛卡汽車公司租下埃菲爾鐵塔,請到業務領袖、政府部長、大使館官員、演員和藝術家,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大約有3500人參加,成為這個秋季最大的盛會。接著是新騎哨車系在巴黎汽車展首次亮相,還配合手持真正號角、盛裝而出的鼓號演奏隊伍。利斯成為美國俱樂部某次午餐會上最主要的演講人,法國新聞界刊出很多贊美他的特寫專欄。在底特律,《自由新聞》用“法國福特演出生產奇迹”為題,熱烈地報道這件事。法國的福特經銷商替利斯辦了一場盛大的送別宴會,利斯在會上用法語發表一篇演說,讓福特二世、佈里奇和克羅素都驚歎不已。
  事實上,法國經銷商很高興有新騎哨車系確實好賣的汽車上市,因而變得非常喜歡利斯,派了一位代表去拜訪瑪克辛,希望她提示要送她什麼禮物。
  她說:“哦,他需要一個新的高爾夫球袋。”
  “噢,不對,不對,夫人,我們心裡想的東西比這個大多了。”
  “我們可以用一套不錯的銀咖啡杯盤組。”她建議說。
  到最後,經銷商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上,送給他一張巨大的法國名牌桌子,和一座華麗的壁爐鐘。但是所有替他人生這個最成功階段收尾的事件卻沒有一樣比得上法國政府同意頒給他的法國榮譽勳章。
  這種殊榮原本是拿破侖創始的,原意主要是要獎勵在拿破侖的徵戰中為法國作戰的公民,但是經過這麼多年以後,演變成一種光榮之至的榮典,表彰在藝術、商業和政治上有傑出成就的人。有人把利斯在法國的成就告訴政府,說他怎麼從美國來、挽救了這家公司和很多工作機會。
  政府在一家豪華飯店舉辦一場盛大的午宴,贈勳給利斯,場面極為莊嚴隆重。法國商業部長把勳章挂在利斯的脖子上後,輕輕地吻利斯的雙頰,然後利斯凱旋迪波恩,還帶有一個勳章證明他的英雄事迹。

本文摘自《藍血十傑(20年經典版)》


   古老的西班牙人認為,貴族身上流淌著藍色的血液,後來西方人用“藍血”泛指那些高貴、智慧的精英才俊。藍血十傑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們是二戰期間美國空軍的後勤英雄,卓有成效地將數字化管理模式用於戰爭,為盟軍節餘了數十億美元的耗費。他們雖然不全都出身名校,但他們卻造就了一個名頭響亮的學校——哈佛商學院。
  戰後,他們加盟福特汽車公司,把數字管理引入現代企業,拯救了衰退的福特事業,開創了全球現代企業科學管理的先河,推動了美國歷史上最驚人的經濟成長。 他們三十歲即各有建樹,在自己的領域出類拔萃,他們之中產生了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世界銀行總裁、福特公司總裁(蘭迪)、商學院院長和一批巨商。他們信仰數字、崇拜效率,成為美國現代企業管理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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