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年才俊

2014-07-10 18:56:27

  佞臣
  在福特公司,主管的生涯常被人比擬為印第安人繩索戲法:表演者爬到頂端後就消失不見。在亨利·福特二世接管前,似乎只有一人能自這個戲法中安全過關而留下來。他就是負責福特私人警衛逾20年之久的哈利·H?班奈特。身形短小結實,紅潤的臉頰上有著疤痕的班奈特,在公司里是人見人怕。福特在建造潛水艇的工廠里和他見面後,於1919年將他延攬進來。當過職業拳擊手的班奈特也曾是海軍情報組的成員,負責打擊美國工廠里的工潮破壞行動。
  他一進福特就立即解雇了1500名隸屬“服務部門”的員工。這個單位其實是公司內部安全單位的美稱,他代之以粗魯的退休運動員和出獄罪犯。福特很快地就十分仰仗這位數度為他出生入死的人。1932年,一次福特工人群起抗爭並以絕食遊行帶起工運高潮。班奈特在企圖遏止這次暴動時,脖子給打斷了並且被水泥塊打得昏迷不醒。在騷亂中有4人遭槍射殺致死,其中一人正好倒在他身上。
  就某些難以言狀的方面來說,班奈特就像佛列茲·朗1926年的經典電影《大都會》里的那名專橫的豪主,坐擁著一個剥奪工人人性尊嚴的機械帝國。就像電影中的約翰·佛列德森老爺,班奈特的辦公室誇稱擁有一個六尺見方的大控制闆,上頭佈滿訊號燈、交換鍵和按鈕。這個控制闆將他和他的各個工廠安全警力站連線,並且能接收和傳遞無線電訊到福特幾個高階主管的車里。他的辦公室位在公司行政大樓的地下室,除非班奈特按下他橡木桌下的按鈕,否則辦公室的門是打不開的。
  隨著老亨利·福特變得愈來愈猶豫不決且健忘,班奈特對他的影響力更是與日俱增。有些家族成員擔心福特會把公司移交給他。但是福特二世爭取皇太子之權已獲得其他主管及他的祖父和母親的支援。而他的祖父和母親又是這個家庭企業的主要股東。公司的官方傳記作者報道說,福特二世的母親曾告訴病弱的福特,如果不讓她的兒子當總裁,她就要出售她為數頗為可觀的股份。
  在1945年9月20日那日,老亨利·福特向這份最後通牒低頭,在他菲爾蘭地產舉行的會議中告訴他的孫子,他已準備下台,好讓青年亨利接班。第二天,福特汽車公司的新總裁便走進行政大樓的地下室,通知班奈特說公司不再需要他的服務。班奈特怒氣沖沖地告訴福特二世:“你接管了這個值十億美元的組織,但是你卻從未對它有任何貢獻。”
  空降部隊
  對正逢這個節骨眼進入福特公司的桑頓和他的人馬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擔任步兵。他們將派駐敵人的第一線:而這是一個充滿笑面虎的組織。公司以前沒雇用過專業經理人員,只是一些沒有確定職責或權威的“強人”,各依各人的野心及流氓作風發號施令。一個在魯治河廠的人告訴米勒什麼是一個好經理,他吹噓說:“我只需站在一個人的旁邊就可以使他尿濕褲子。”他們是老亨利和班奈特當權時的遺老;而老亨利和班奈特的手腕就是讓他們相互為敵,以確保沒有人會變得權力過大。
  桑頓和他的小組如同是在一個陌生領域里的陌生人,沒有實際的頭銜也沒有固定的工作。許多人都視之如麻風病患者。很少有人膽敢接近他們,因為他們並不確切了解這個團體是做什麼的。如果有人問他們是什麼人,他們就會異口同聲地用事先套好的詞回答:“一個向總裁負責,專門處理特別企劃的團體。”人們通常都當它是謊言。這個團體不僅僅是落在公司權力圈之外,事實上也沒有任何命令、工具讓他們可以推動福特的前進。沒有組織圖,什麼都沒有。
  老一輩的公司主管以懷疑和畏懼的態度看待他們。桑頓的小組在這麼一個重視機械工人的城市里,就如同是秀才遇到兵。這也就是為什麼羅伯特·麥克納馬拉和阿傑·米勒後來會選擇到密歇根大學所在的安阿柏和蛋頭學者比鄰而居的原因之一。在底特律和其他產業界,人們對受過正式教育的商人都有所偏見。他們認為教育使人“不切實際”,它使他們不能“腳踏實地工作”。佈加斯沒有學位,就連以警棍和鐵腕管理福特數年的人事主任老哈利·班奈特也沒有學位。而青年亨利則是交了一篇他人代為捉刀的報告才得以自耶魯畢業。在福特數百名高級主管,也許只有兩人有學院文憑——這個事實讓麥克納馬拉40年後仍啧啧稱奇。
  福特並非唯一對教育不屑一顧的人。那時通用汽車有一名學歷背景相當高的財務主管,公司卻企圖掩蓋他的學歷背景。通用汽車副總裁告訴當時拿不到這名主管背景資料的管理顧問彼得·F?德魯克說:“你難道不知道他不但上過大學,而且糟的是他還從密歇根大學拿了一個經濟學博士,更糟的是他還在那所大學教了幾年的書……”
  他們和週遭的人頗為不同,他們和工業傳統或操作沒什麼關係。身為外人又兼非汽車專業人士,桑頓的小組更能輕易地挑戰和發掘問題。而他們的某些觀察對那些老派人士甚至福特二世而言有如異端邪說。就拿麥克納馬拉來說,他便認為福特的勞工問題層出不窮,其實公司本身也有部分的責任。過去四年半來,福特的營運因為多達750次的罷工而屢屢受阻。輕微的不滿經常演變成減緩生產或自行罷工。心生不滿的員工不是刻意忘了鎖螺釘就是忘了上螺帽,或是忘了焊接某個部分,要不然便是把活生生的老鼠或汽水瓶放進林肯車的門闆里。亨利小心翼翼地和工會打交道,但是他基本上還是認為勞資關係僵持不下,工會要負起責任。
  “勞工也許要擔負相當的責任,”羅伯特·麥克納馬拉稍早給他在哈佛的朋友艾德·仁特的信中寫道,“然而,目前我覺得相當肯定的是底特律的問題在於管理。因為賺錢容易再加上這里的氣氛活絡已經有許多年了,底特律的管理者就認知自己的社會責任方面來說,遠遠落後國內其他地區。從1927~1937年這11年的期間里,通用汽車的利潤可以達到25%的年度投資回報率,然而通用將之用於培植另一個生產及行銷計劃,讓工人承擔相當不成比例的買賣風險責任……”通用待它的員工就如隨時可以替換的用品。當汽車的需求量降低,工人就被解雇;當需求量增加了,他們又給找了回來。麥克納馬拉相信公司有社會責任將它的企業管理得更好,以使工人能享有較高的安全感。
  讓桑頓最難忍受的是,在辦公室里抽煙不僅僅被視為違反規矩,違者還得受懲戒。傳言道,禁止員工在福特抽煙的老亨利,當聽到班奈特用他的0?45口徑手槍只用一發子彈就打落了一個工會領導口中的雪茄時,還萬分高興。每次桑頓想點根煙,他就得跑下樓到盥洗室去,里頭總是青霧迷漫、煙臭熏天。因為是個老煙槍,桑頓比一般瘾君子在那里的時間都要來得多。後來亨利解除他祖父禁止在公司吸煙的規定,但是婦女仍不能擁有那份自由。
  然而週遭有許多值得註意、觀看、學習、批評的事。白天的時候,這批人會完全投入了解某一單位的職責、運作,吸收關於它的每一件事。為他們提供相關工作資料的督導每每因緊張而汗流浃背,拿著報告的手颤抖不已。每到一處,就有傳言說:他們是搜集情報用來開除人的劊子手,在訪問了公司的某個主要部門後,該部門的主管就丢了差事。其實這些開除案早已懸在那兒有一段時間了,只是多半在他們的初訪後定案的。謠言像野火般迅速傳開了,說是桑頓這幫人把這可憐的人給掃地出門了。這批人聽在耳里只覺好笑,他們既沒有權力也沒被授權,他們當然和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在當時對此事也毫不知情。但這個事件只使福特里的笨蛋和白痴心生更多畏懼和憎惡,並使其他人對他們更加嫉妒和不滿。
  他們全都身穿深色西服來往於各個辦公室和工廠。只有愛德華·蘭迪是例外,在頭幾個禮拜里他都穿著軍服在各處走動。即使他們實際上並不構成威脅,他們看起來就令人退避三舍。在見習到了尾聲後,每個人都被分派到不同的工作領域一個禮拜,吸收各項事務,問更多的問題,不停地寫下更多的筆記。詹姆斯·萊特被桑頓分派到最艱苦的部門。他被派到魯治河廠區赤焰炎炎的熔爐部門。那地方猶如但丁《神曲》里的煉獄,活像是一座人間地獄,四處烈焰熊熊,燠熱難當。數百名工人打著赤膊,將鋼水自巨大的容器里倒出。萊特把西裝外套脫下,和其他人一起流汗,看著所有人工作,工人覺得受到監視,而他更是覺得和他們毫不搭調。

本文摘自《藍血十傑(20年經典版)》


   古老的西班牙人認為,貴族身上流淌著藍色的血液,後來西方人用“藍血”泛指那些高貴、智慧的精英才俊。藍血十傑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們是二戰期間美國空軍的後勤英雄,卓有成效地將數字化管理模式用於戰爭,為盟軍節餘了數十億美元的耗費。他們雖然不全都出身名校,但他們卻造就了一個名頭響亮的學校——哈佛商學院。
  戰後,他們加盟福特汽車公司,把數字管理引入現代企業,拯救了衰退的福特事業,開創了全球現代企業科學管理的先河,推動了美國歷史上最驚人的經濟成長。 他們三十歲即各有建樹,在自己的領域出類拔萃,他們之中產生了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世界銀行總裁、福特公司總裁(蘭迪)、商學院院長和一批巨商。他們信仰數字、崇拜效率,成為美國現代企業管理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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