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諾貝爾經濟學獎揭曉,三位應用金融觀點的代表人物獲獎,昭示出全球化的經濟學理論危機。
近些年來,中國當下的經濟學家則遭遇信任危機,一些依靠“雷人”言論博出位的所謂“明星經濟學家”嘩衆取寵,頻頻占據輿論頭條,經濟學娛樂化傾向嚴重,嚴肅的經濟科學研究與分析匮乏。
作為一門研究資源有效及優化配置的嚴肅科學,經濟學是擔負“經世濟民”責任的深沉學問。經濟學家應該擔起自己的責任,建言獻策,幫助思考與解決國家當下及未來的經濟問題,而不是沽名釣譽,“兒戲化”地發表經濟言論,誤導經濟政策。
諾獎昭示的經濟學理論危機
201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肯定了三位大家的學術成就,同時引起了公衆對經濟學理論危機的關註。
首先,這屆諾獎沒有頒發給基礎理論研究領域的學者,而是頒給了一些應用金融觀點的代表人物,這違反了諾獎鼓勵理論研究的基本原則。而且,應用性結論必定有很多假設,在實際金融活動中,這些假設條件不滿足是不能應用的。瑞典皇家科學院的頒獎聲明中提到三位諾獎得主的貢獻,“預測股票和債券在更長時期比如3到5年的整體價格走勢是非常可能的”,可是,如果沒有足夠的假設條件,證券市場的價格走勢不論長短期都是不能預測的,特別是在希勒(Robert J. Shiller)教授的“非理性市場”假設下。也就是說,這些結論非常脆弱,不能被市場充分印證,絕對沒有一般性指導作用。這又違反了諾獎的第二個原則,理論要在相當長的時間内得到實踐驗證。這就是為什麼諾獎的自然科學獎通常都是授予某項已經問世幾十年的理論。
這當然不是諾獎第一次垂青應用領域,前幾年諾獎也曾授予做貨幣政策實證研究的學者,還曾授予研究計量模型、連獲獎者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學者。應用領域的學者頻頻得諾獎,顯示出經濟學正遭遇嚴重的理論危機。諾獎授予兩位同一領域持有截然不同觀點、結論背道而馳的學者,也有某種忽視學術嚴肅性、尋求人際關系平衡之嫌。
諾貝爾經濟學獎堅持其基本原則才能保持其權威性,才能按照設立者的初衷,鼓勵各界學者和科學家在理論空間探索遨遊,更深刻地認識世界,認識人類各種經濟和非經濟活動的本質,真正為推動人類的發展做出貢獻。
其次,瑞典皇家科學院認定的本次經濟學獎得主的研究成果——對資產價格的認知——是很不成熟的。其中兩位得主關於資本市場本質是有效還是無效,理性還是非理性的讨論,得出的是完全相反的結論。
有效市場假說,是符合經濟學研究的思想方法的。經濟學研究假設人是理性的,其所有理性的判斷反映在價格上,從而信息充分對稱,使市場顯示了它的有效性。從方法論的角度,不應該質疑關於人性的假設。經濟學研究從來就是在給定條件下證明一些結論,如理性假設不成立,市場就不是有效的。不管怎樣,按經濟學研究的邏輯,有效假說認為資本市場的“本質”應該是向高度透明和公開公平的理性的有效市場方向發展。
希勒教授的“非理性繁榮”假設人性貪婪,認為是從衆心理因素主導人們的投資行為,從而導致資本市場上人們的非理性金融活動。這種對資本市場現狀的描述,應該說是非常形象的。但如果希勒教授認為或被其引導的各路金融活動參與主體認為,資本市場的“本質”就應是非理性的,而不去尋求制度性的約束變人類的“非理性”行為為“理性”行為,認為人類的“動物精神”應該永存,則其理論很難被認為是有益於推動人類進步的思想。認定和維護資本市場的“本質”是人類非理性活動的必然結果——也就是“動物精神”這一理論,是對人類進步的反動。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也違背了諾獎設立的初衷。
至於從對資產價格的認知出發,探尋金融危機防範之策,而不從美元本位的國際貨幣體系、資本市場當前扭曲價格體系的制度,以及被制度扭曲的金融行為去探讨危機根源,恐怕會得出南轅北轍的結果。似是而非的結論,更可能會誤導探求真理的方向。
比如,對於“太大不能倒”的所謂系統性風險,金融機構最有針對性的解決方式或最有效的防範方式,應是拆分大金融機構為若幹中等或小型金融機構,以使系統性風險下降。但是我們看到的卻是,制造危機的大機構越做越大,作為主要金融監管機構之一的美聯儲出台的所有政策都是在支持“不能倒”,而不是在防止大機構的系統性風險進一步擴張。“兩房”當下的繁榮便是最突出的例子,高盛還加入以規模論“座次”的道瓊斯指數的30只成分股。
希勒先生2010年曾有一本讨論危機原因的著作在中國出版,出版社邀請筆者為其寫篇簡評,因此筆者認真拜讀了這本專著。坦率地說,筆者十分失望,全書通篇都在強調信息技術不完備和信息的不對稱是危機的根本原因,而完全沒有從本質上去探讨危機的根源,回避了所有實質性問題。華爾街引發的海嘯式全球金融危機至今還在困擾世界經濟,這豈能僅從技術層面來解釋?僅從技術角度分析危機原因,說得嚴重些,有混淆是非之感。相關方面曾希望筆者修改那篇簡評的主要觀點,把評論變成該書的序言。但筆者不認同希勒教授對危機原因的分析,堅持不修改那篇評論的基本觀點,因此失去了為大師著作漢譯本“作序”的機會。
全球化釋放的正能量和負能量,特別是本次由美國引發的金融危機,也同時引發了經濟學和金融學的理論危機。無疑,推動經濟學像其他科學領域一樣不斷提出解釋金融危機的新理論,攀登理論高峰,尚需時日。筆者今天依然認為,若沿著這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基本研究思路,從資本市場“存在即合理”的認知出發去探讨危機,反思危機根源,恐怕很難求得真相。
本文摘自《改革2.0時代中國經濟升級路徑》
《大洗牌:改革2.0時代中國經濟升級路徑》是著名經濟學家左小蕾在中國經濟全面進入改革2.0時代,對國内經濟形勢及相關經濟熱點、經濟話題的分析、解讀和評論,並對具體的升級路徑進行了更多的實際規劃。作為國内為數不多的女性經濟學家,在本書中,對於中國經濟,左小蕾顯示了極敏銳的觀察力,其觀點鮮明、筆鋒犀利,對經濟的觀察與分析,體現著一個經濟學家對“經世濟民”理想的追尋。
中國經濟經過改革開放三十餘年的持續高速發展之後,進入新一輪的發展週期,亟待新的改革與轉型。如何按照經濟發展規律,推動中國新一輪的經濟增長;如何按照產業發展規律,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促進中國新的產業結構形成;同時避免中國經濟出現系統性金融風險,順利實現經濟升級等。圍繞這些問題,結合當前國内外政治經濟形勢,本書對這些問題進行了邏輯嚴謹、系統深入的解讀和分析,並相應提出了自己具有建設性的觀點和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