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不要拜凱恩斯學派為師(1)

2013-09-08 15:00:48

  先來一個有趣的引言吧。

  我不用計算機,通過同學,發表了的文章被轉到好些「博客」去,然後讓文章自生自滅,在互聯網自由擴散。朋友說,老人家的文章在網上非常熱鬧,但又說,有時罵者無數。當然無所謂。朋友又說,有時人身攻擊,看來是有組織的。有組織?是哪個闊佬出錢呢?有誰那樣無聊了?一時間老人家覺得自己重要起來,仰天大笑!

  最近朋友說,攻擊有組織是肯定的,因為忽然間群起而攻的新題材,是張五常不懂得寫文章,中語水平連小學生也不如,要找小學老師補習一下,找人修改無數白字吧。說文章不及小學生可能對,但說白字無數則誤中副車,因為我的文章有兩位專家看清楚沒有白字才發表。朋友說從來沒有見過讀者批評老人家的文字,怎會一下子那麼多,而又同時在幾個網站出現呢?

  接受了「小學生也不如」的評語,這篇文章就容易寫了。最近獲經濟學諾貝爾獎的克魯明(國內稱克魯格曼),是在美國《紐約時報》寫經濟專欄的大名家,紅極一時。好幾年前熊秉元在《信報》把我的專欄與克大師的相提並論,卻沒有說誰高誰下。幾年來不少朋友問我對克魯明的專欄文字怎樣看。只讀過幾篇,本著「小學生不如」的資格這里東拉西扯地說說吧。

  克魯明獲諾獎後,有評論說他是凱恩斯之後英語文筆最好的經濟學者。我認為他的文筆可以,生動爽快,但略嫌霸道,不夠潇灑。比貝加等大師有文採,可讀性也較高,稱專欄大師沒有浪得虛名。然而,論到英語文字水平,凱恩斯之後克魯明寫不過史德拉(GeorgeStigler)及高斯等好些人。我認為高斯雖然文筆了不起,但寫專欄不會怎樣——他的個性看來不宜於寫專欄。昔日佛利民與森穆遜一起在《新聞週刊》寫專欄,擺明是比賽一下,過瘾兼精彩。擇其佳者,佛、森二師勝過今天的克魯明,但平均水平可能鬥不過。我是說專欄文章,不是說經濟內容。很可惜史德拉沒有寫過專欄。要是當年此公動筆,可能無敵天下。史老兄文採頂級,幽默潇灑,而個性是極宜寫專欄的。

  我自己只寫過四篇英語專欄,發表於《南華早報》,可幸保存了下來,讀者不妨讀讀,與美國的大師們比較一下(見《張五常英語論文選》第三十至三十三篇,其中三十一與三十三可以視為我的代表作)。我的中文專欄與克魯明的英文專欄怎樣比呢?很難比,因為大家的風格與文體差別甚大。不是因為中、英二語不同,而是在文章的處理上有很大的差別。說我的「專欄」不是專欄我不會跟你打官司。有三點。

  其一是八三年山木邀請我寫專欄之前,我沒有用中文寫過文章,逼著自己發明百鳥歸巢的寫法:四六文體,宋詞句法,論平仄,砌字數,古文、白話文、廣東話、俗語等都一起用上。讀者喜歡不喜歡是另一回事,但經過約一千五百篇的嘗試,我這種文體是寫到盡頭了。囊括了炎黃子孫數千年的文化,雖然有點不倫不類,但奇異而又過瘾的表達英文是辦不到的。其二是我什麼題材都寫。既然不乏刊物收容,意之所之,包羅萬有,題材鬥多容易勝出幾條街。其三是為了過瘾,一文之內我喜歡寫出變化。不是刻意的。只是下筆時如醉酒步行,跌向哪一方自己事前不知道,順其自然,久而久之,知道讀者喜歡這種不成規矩的寫法,就繼續下去了。是的,跟我的書法、攝影、經濟分析那樣,我的專欄文字是愈老愈放了。

本文摘自《多難登臨錄》


   本書以著名經濟學家張五常的手劄的形式,實時記錄了在當今全球金融危機背景下,中國國內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領域面臨的挑戰,如中國新勞動法出台、醫療改革、人民幣升值、科技轉型等熱點話題。張五常針對這些熱點發表了自己獨到的見解,他的研究成果無疑為關心中國未來發展前景的企業人士、政府官員、學者等提供了最新的理論和實踐方面的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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