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的觀念（3）

　　18世紀的作家們逐漸開始接受進步觀念的另一項特徵，即進步不僅體現在科學和技術方面，同時也包含健康、文明、社會組織、藝術、文學，乃至人性和生物體構成等方面。在他們眼里，進步的概念遠不止經濟增長這麼簡單，進步意味著個人和社會體驗的全方位改善。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那樣，這一原本囊括了個體和群體生活各方面提升的寬泛概念，竟從其廣義的歷史淵源演變成為狹義的經濟增長，其間進步的內涵被嚴重縮減了。

　　到了19世紀，進步的觀念不再是科學家、哲學家、政治家和有識之士的專利，就連普通老百姓也紛紛接受了這一思想，無論他們是否受過教育。該現象始於英國、西歐、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然後傳播到世界各地。這一時期關於進步觀念的文學作品大多由歷史學家和其他一些人所寫，他們試圖按照一定的順序描述社會從一個階段向另一個階段變遷的過程。這種思潮在德國歷史學界尤為流行。“他們認為，歷史的進程分為數個階段，每個階段都帶有明顯可辨的特徵，這些特徵決定了包括經濟關係在內的社會的方方面面。而每個階段由於自身結構所限，也將不可避免地為下一階段的到來鋪平道路。”羅斯託在其有影響力的《經濟成長的階段》一書中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論述的焦點也更為集中，這些觀點在20世紀60年代得到了廣泛傳播。

　　20世紀以來，進步的觀念已完全被主流社會所接受。盡管仍有一些評論家對進步的遠景感到擔憂，但是就連聲稱資本主義蘊藏著自我毀滅之種的馬克思，都不得不相信一個更好的世界將從資本主義的廢墟中誕生。而樂觀者顯然占大多數，且這一比重還在不斷擴大。盡管西方文明經受了許多失敗，有兩次世界大戰、大屠殺和30年代的“大蕭條”以及來自後現代主義思潮的挑戰，這種樂觀情緒卻在20世紀的重重打壓下屹立不倒，並且延續到了21世紀。現在，尤其是在那些富裕國家，幾乎沒有人再對進步的觀念表示質疑了。

　　雖說“不能衡量就無法管理”的論調已經過時，但它還是一條有用的準則。當今社會普遍認為進步源於科技，於是人們希望能開發出一些衡量進步的工具。在一個統計數據泛濫成災的世界，國內生產總值脫穎而出，榮膺最受歡迎的進步指標。國內生產總值是指“一定時期內，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中所生產出的全部最終產品和勞務的價值”。由於“經濟發展”幾乎成為“進步”的代名詞，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也成為進步的主要衡量尺度。

　　如果我們能意識到進步實際上意味著社會福祉的優化，那麼國內生產總值就不再是一個好工具。即使情況變壞，國內生產總值的許多參數也有可能增長，比如醫療保健、房屋修繕、上下班通勤、污染控制設施、家庭安全措施等家庭支出以及當局在警政和國防上的花銷。另外，諸如志願服務、無報酬的家務勞動、休閑時間、非法交易、資產折舊、對環境的破壞和資源的耗竭等在內的一些參數並沒有包含在國內生產總值中，這同樣也給國內生產總值作為一項進步衡量工具的合理性打上了問號。顯然，國內生產總值並不是一個可靠的進步指標。

本文摘自《不依賴增長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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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兩個世紀以來，經濟增長被廣泛認為是治療現代社會各種主要經濟疾病的靈丹妙藥，包括貧窮、失業、污染、環境惡化等。作為衡量經濟增長的重要指標之一的GDP也越來越多地被人提及。我們不僅認為經濟增長有好處，而且幾乎認為是必需的——增長提升了億萬人民的生活水平，增長為解決我們所遇到的一切問題提供了資金來源，然而，經濟增長果真越快越好嗎？換言之，GDP果真越高越好嗎？對一些強調經濟增長的國家而言，將經濟高速發展作為首要選擇能給人民帶來最大的利益嗎？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經濟增長無法成為全世界長遠選擇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