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權人：危難之際顯身手（3）

　　股東出局後，債權人成為公司的"所有者"，由他們組成債權人大會代替股東大會成為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債權人大會和股東大會的表決機制一樣，普通債權人按照債權額的大小，實行"一債一票"，決定怎麼來處理這個"爛攤子"，其中最重要的決定是選擇清算還是重整。

　　清算，就是要停止公司的經營活動，即把企業的資產拆開賣掉，債權人分完錢後散伙。進入清算階段後，清算組代替董事會和經理層，負責公司的日常事務，他們的主要職責是清理公司的債權債務，把企業的資產全部變現或處置掉，剩餘財產按一定的順序分配。按照我國的法律，分配順序依次為：清算費用、員工工資及社保費用、稅收、債權和股東權益。清算組向債權人大會和法院負責。

　　重整，是指不對企業立即進行清算，而是債權人暫時放棄眼前的求償權，給企業一個"喘息"的機會，在法院主持下，由股東與債權人達成協議，修改本金、利息、期限等債務條款，希望企業能"起死回生"；或者實行"債轉股"，債權人變為公司新的股東；或者引入新股東，替代原來的股東負責企業的經營管理。

　　長期以來，我國《破產法》的重點是保護債權人的利益，因為大多數債權人是國有銀行，由於銀行貸款大多有土地抵押，抵押債權又具有排他的優先受償權，因此，在房價高漲、土地升值的背景下，國有銀行往往有較高的償付率。業內人士認為，"如今太子奶最有價值的資產非生產線，而是廠房地皮。房地產公司新華聯參與重組，其實也是看中太子奶名下的土地。"

　　重整的難度要比清算大得多，重整畢竟有風險，搞不好會越陷越深，而早日清算和受償對債權人來說可能更實在。但重整是以企業再生為目標的，如果重整成功，延長了公司的生命，對社會的沖擊性和破壞性就要小得多，因此，世界上很多國家的破產法都以鼓勵重整為主，如美國"新通用"代替"老通用"繼續生產汽車就是典型代表。近年來，我國法院開始鼓勵負債企業重組和重整，這是一種好的趨勢。

　　債權人是選擇清算還是重整，取決於這兩種方式哪種帶來的收益更大。一般來說，如果重整成功，償付率一般會高於清算，但債權人在公司經營方面並不擅長，因此需要引進有行業經驗的新股東，而且新股東必須提出解決債務問題的方案，確定能夠讓債權人滿意的償付率。另外，引進新股東的重組方案需要經過債權人會議表決，還要得到法院批準。

　　根據正式通過的太子奶重整計劃，北京三元和新華聯集團組成的聯合體將提供7.15億元資金用於償還太子奶的債務，普通債權清償比例為9.57%，職工債權、稅務債權、抵押擔保債權100%清償。重組後，新華聯與三元分別占湖南太子奶公司40%和60%的股份。重整後的太子奶公司總部仍將留在株洲，並與原太子奶旗下的員工重新簽訂勞動合同，同時追加投資、盤活資產，將太子奶品牌做大做強。

　　在破產重組案中，由於公司的資產與債務需要重新界定，股東、債權人和勞動者都面臨著重新洗牌，因此，對各方來說都是一次重大的利益調整，公平問題顯得特別重要。在太子奶重整案中，當時正在拘禁中的李途纯曾感歎："李途纯跌倒，新華聯吃飽。"他認為，太子奶有形資產超過30億元，無形資產亦有20億元，二者相加近50億元資產，最終卻僅以7.15億元的價格被新股東拿下，太子奶被賤賣了。

　　判斷太子奶有沒有吃虧，新華聯有沒有占便宜，關鍵是看資產估值是不是公允和客觀，尤其是像土地、商標權這樣的資產的估值彈性是相當大的，如果估值過低，無疑會損害老股東的利益，特別是會影響債權人的清償比例。理論上，估值是需要得到債權人的認可的，如果認為估值過低，債權人可以不同意評估結果或者要求重新評估。但在目前的中國，法院在破產中發揮著主導作用，而法院不可能將其主要精力放在一個公司里，而債權人由於清償順序與比例不同，也很難達成一致意見，基本上是"一盤散沙"，所以，這時候，重整管理人作為法院指定的整個方案的監督者，在方案制定、引進新股東、資產估值等方面具有很大的話語權，甚至成為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總體上看，律師事務所作為重整管理人，在公司里沒有"賭註"，不像所有者那樣承擔經營風險，不像董事會那樣具有專業的經營能力，也不像監事會那樣忠實地代表所有者的利益，相反，重整管理人與新股東之間的利益更加密切，由於缺乏有效制約機制，管理人很容易喪失獨立性，偏袒新股東的情況並不少見。因此，在公司破產重整案中，應該盡量弱化行政干預與司法干預，突出債權人的主導地位，特別是要將公司的控制權交給債權人，而不是交給重整管理人，這樣更符合公司治理的邏輯。

本文摘自《公司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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