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者：人力資本的價值在哪里？（3）

　　要提高人力資本價值，必須提高勞動生產率。相比較而言，員工持股是提高企業勞動生產率、緩和勞資矛盾最有效的方式。人力資本是企業不可缺少的生產要素，即使實現自動化生產，物質資本也不可能完全取代人力資本，因為機器只能完成一些程序化的事情，但企業面臨著不確定性的環境需要人力資源來做出反應和判斷，需要人的智慧和經驗。人和機器不同，人有自己的情感，需要激勵，否則會"鬧情緒"，影響生產效率。著名經濟學家週其仁說，"人力資本與其所有者的不可分離性，意味著即使奴隸主也不能無視奴隸的積極性問題。"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通過對人力資源合理定價，將人力資本"產權化"，讓人力資本所有者成為企業的股東。勞動者身份和地位的變化，能夠極大地激發其工作的主動性和創造性，減少偷懶和機會主義行為，減少內部人控制現象，從而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

　　山西票號的"身股制"是早期版本的"員工持股計劃"。在山西票號的治理結構中，企業經營者具有"東家"和"伙計"雙重身份，伙計的利益與票號的利益緊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山西票號流行著一句話："薪金百兩是外人，身股一厘自己人。"持有身股，意味著由原來被東家雇佣的伙計，轉變成了在票號中擁有自己股份的經營者或管理者。這種激勵制度能夠有效地降低代理成本，提高員工的工作熱情和效率，還能夠吸引最優秀的人才。身股制度不同於搞"大鍋飯"，因為身股多少是與職位、工齡以及考核結果挂鈎的，職位也是"能升能降"的，因此身股制度體現了按業績分配的激勵原則。

　　在這種激勵制度下，員工收益的提高是有物質基础的，人力資本收益的增加，可以視為是企業所節約的監督成本的轉移支付，而不是資本家單方面的"讓利"，因此不會造成企業裁減員工、減產或者關門的現象。山西票號所處的時代，交通和通信設施落後，經營信息嚴重不對稱，監督十分困難，激勵機制才是解決代理問題的長效機制。正是因為實行了身股制度，清朝道光年間，當徽商走向沒落時，晉商卻以票號業走向自己事業的頂峰。"二戰"後，日本企業普遍採用了員工持股制度，這也是日本企業成為世界上效率最高的企業的重要原因。

　　在勞動力大量富餘的背景下，我國的《公司法》在設計理念上以產權為導向，強調效率優先，勞動者的地位比較低，在公司治理結構中，沒有工會的位置，工會成為聽命於管理層的一個"裝飾品"，失去了其應有的作用。工會本來是工人們的自治組織，其存在的目的是提高工人的地位、保障工人的權益，但目前國內的一些工會，在維護工人利益方面所起的作用還相當有限。當工人與企業發生沖突時，工會一般會要求工人顧全大局，不要破壞當地的投資環境，長此以往，導致中國企業根本沒有意識到要素市場還有工會這種力量的存在，到了國外才發現工會的重要性。當前許多企業海外並購的失敗案例，都是因為忽視了工會的力量。

　　理論上，由市場形成的均衡工資是最有效率的，但由於"中國最不缺人"，決定了很長時期內我國的勞動者的工資水平都不會很高，然而，勞動者的收入水平又決定了其消費能力，居民收入低是我國經濟內需不旺的根本原因，消費乏力又導致產品滞銷，制約了經濟增長，最終也影響了企業的利潤水平，因此，提高勞動者的工資水平和消費能力，讓勞動者分享經濟高速成長的成果已經成為各方的共識。但另一方面，提高勞動成本一般會降低企業的利潤水平，影響投資者的積極性，這個矛盾在我國已經變得越來越尖銳。

　　據媒體披露，2011年12月，韓國LG南京工廠的八千多名工人因為抗議年終獎太少舉行了罷工，還砸毀了工廠的一些儀器設備，隨後LG表示可能會關閉南京工廠。顯然，該事件中的勞資雙方都是不理性的。當前類似事件在深圳、東莞等制造業發達的城市時有發生，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我們該如何看待這類糾紛？

　　工資水平取決於勞資雙方力量的對比，從根本上取決於勞動與資本的稀缺程度。如果沒有政府和工會的干預，對單個的勞動者來說，罷工與砸廠都無濟於事，因為你不幹別人會幹，勞動者的競爭對手永遠是勞動者。如果企業迫於各方壓力提高工資，無利可圖而關門走人，只會造成更多的人失業，工作會更難找，工資會更低。不過只要投資者在南京辦廠有利可圖，自然就不愁沒人來投資，LG關廠不要緊，還有其他韓企、日企、歐美企業甚至內資企業來取代LG。

　　總之，處理類似南京LG這類勞工糾紛，既不能強行要求資方提高獎金和高福利，否則是給工人"幫倒忙"，也不能一味打壓工人的要求，而是應該堅持遵循市場化的原則和公司的邏輯，一要放開資本管制，提高勞動力的流動性，從而改變市場上勞動與資本的供應狀況；二要減少各種審批和收費環節，減少企業的交易費用，提高其利潤水平，吸引更多的投資者辦廠，這樣才能真正提高勞動者的話語權；三要提高公司的勞動生產率，一個企業只有在提高勞動生產率的前提下為員工漲工資，利潤水平才不會相應降低，因此，加大教育與培訓方面的投資，增加人力資本，實施員工持股等激勵制度，這些措施才是化解勞資矛盾、實現雙贏的長效機制。

本文摘自《公司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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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為什麼不能誕生喬佈斯和蘋果公司？國美之爭中，黃光裕和陳曉孰是孰非？馬雲有沒有違背契約精神？天使投資人是天使還是惡魔？有限責任是“無賴特許狀”嗎？國企如何賺錢、賺誰的錢、為誰賺錢？……
　　本書以公司治理為核心，從文化、法律、金融、管理等多個角度，系統地論證了企業家價值觀、公司基本制度、治理結構、聲譽機制、資本結構、企業規模、產權改革七個方面的熱點問題。通過分析企業家、股東、職業經理人、債權人、勞動者、客戶、供應商、政府、投資人、投行、評級機構等不同主體的角色定位、行為邊界和權利義務，探讨了公司里的效率、公平與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