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經濟學的研究方法（4）

　　為了說明整個經濟過程如何得以有秩序地運行，古典經濟學實際上已經接觸到了人的經濟行為和社會經濟的運行機制問題，即經濟體制和經濟人問題。重農學派和亞當-斯密最熱衷於讨論是由國家來控制生產、流通和消費，還是放任私人去自由競爭。這一讨論實際上圍繞著經濟運行機制上的中心問題：是由一個中心來控制整個經濟，還是盡可能分散控制權力。斯密大力闡發了交換、市場和貨幣在誘發和促進分工上的作用，也就由此闡明了交換經濟最基本的運行機制。整個古典經濟學都接受了斯密的上述分析，把它作為進一步的理論研究的起點。他們通過理論分析，描述了自由競爭的社會中存在著的“自然秩序”。這表明他們恰恰是從社會經濟的運行機制的角度來理解市場和貨幣制度的。所有這些都表明他們已經接觸到了經濟體制問題。不過，他們並沒有作進一步的抽象，沒有把社會經濟的運行機制作為一個一般性的問題提出來，沒有把它當作任何社會存在下去的必要前提，也沒有研究不同於競爭秩序的別種的社會經濟運行機制。為了進行嚴格的理論推理，古典經濟學家們提出了自由的（或開放的）完全競爭這樣一種市場形態。這種市場形態後來在正統的西方經濟學中一直處於理論分析的核心地位。斯密在《國富論》中已經比較準確地描述了這種市場形態。在那里，價格是由市場上的競爭決定的，任何單個的買者或賣者都無法決定市場價格，而只能根據市場價格作出自己的經營決策。李嘉圖等人則完全接受了斯密的這一理論研究前提，把自由的完全競爭市場作為自己的理論分析的出發點。

　　從此，一切市場上都存在著完全競爭的情況就一直是古典經濟學分析的中心。由於僅僅局限於研究競爭秩序這一種經濟體制，古典經濟學就沒能把經濟體制問題獨立化為一個專門的課題來進行研究。在經濟人問題上也同樣是如此。由於古典經濟學把利己主義的經濟人當成經濟學研究上不言而喻的唯一前提，它就不再去研究別的種類的經濟行為，因而沒能把經濟人當成一個獨立的重要課題來研究。古典經濟學的這些局限性給了正統經濟學極大的影響，現代經濟學在經濟體制和經濟人的研究方面與古典經濟學沒有什麼重大差別。

　　古典經濟學在自己的研究過程中逐步發展起了一整套嚴密的分析方法。重農學派的經濟學研究，特別是它的《經濟表》，已經有了很高的抽象性，而亞當-斯密則使用了更多的抽象演繹方法，奠定了一般性的理論研究的傳統。斯密使用的經濟理論研究方法是一種“經驗演繹法”，這種演繹法實際上是經驗歸納與演繹的綜合，它利用從經驗中得出的因果關係而把經驗事實聯繫起來。斯密用演繹法推匯出了他的整個理論體系，他把私利看作人的經濟行為的決定性動機，由此出發，推匯出價值、價格、各種生產要素及其收入等經濟學範畴，推匯出它們之間的關係和相互影響。但是在斯密的演繹分析中，不但演繹的前提（如人的一切經濟活動都是為了私利）是用歸納法從日常經驗中提取的，就連演繹中使用的各個因果關係，如分工的益處、交換的普遍性、價值與生產要素及其收入之間的關係、利潤與利息之間的關係等等，也都是用歸納法從經驗事實中得來的。斯密用歸納法得出的這些演繹的前提條件和因果關係與一切歸納的結果一樣，很難說是嚴格必然的、普遍適用的；它們只有大概的正確性，因而不能對經濟過程的各種聯繫作出精確的陳述。李嘉圖則力圖彌補斯密在這方面的缺陷。他完全放棄了對經濟史的研究，而專門從事一般的理論分析。在他看來，一般的經濟理論（如他的勞動價值論）適用於任何時代，他甚至把原始時代的獵人和漁夫也描述成利用倫敦交易所的年息表來對他們的勞動工具進行計算。而在理論研究中，李嘉圖則完全放棄了歸納法，僅僅進行嚴格的抽象演繹。他把自由的完全競爭的資本主義市場的各種條件當作不容置疑的演繹前提，建立了反映這一社會前提的經濟理論模式，利用一些實質上是一般性的假定的各種例證來進行演繹。李嘉圖以後的古典經濟學幾乎完全遵照他的這種方法來繼續進行理論研究，這種研究方法以後很快就成了正統的經濟學的基本研究方法，這就是：集中力量進行一般的理論分析，而放棄個別的歷史研究；在理論分析中，排斥歸納法，而進行嚴格的條件演繹，從根據經驗而提出的假定條件出發來推導經濟理論。

　　

本文摘自《弗賴堡學派的啟示》

---

　　 弗賴堡學派是經濟學中的一個重要流派。其久負盛名的原因之一是它的“社會市場經濟”的政策主張曾經為二戰後的德國提供了理論支援，使德國迅速崛起，創造了一個“經濟奇迹”。直到今天，弗賴堡學派在德國政界、經濟學界和民間都有極大的影響力和廣泛信衆。體制問題一直是經濟中人們關心的問題。而在弗賴堡學派之前的經濟學流派中，理論家們卻對這一問題沒有明晰的認識，一直到瓦爾特·歐肯與歷史學派決裂，並創立了弗賴堡學派，確立了將“經濟制度”作為經濟學的核心框架的思想後，人們才逐漸認識到制度因素在現代經濟學中的地位和作用。這是弗賴堡學派在學術上的又一重要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