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制改革與中英爭拗

2013-11-15 16:04:37

    進入後過渡期,中、英兩國在政制改革問題上的爭拗,一直困擾著香港的社會及股票市場。1991年12月31日,當英國政府突然宣佈衛奕信將會在1992年中退休後離任時,坊間已有訊息指英國政府將會調整其對華政策(張順洪,1997)。其中甚至有分析指衛奕信在任期間傾向與中方妥協的政策,引來了保守黨內人士的不滿,希望新任港督會堅持英國政府的利益,與中方週旋(劉再明,1999;週建華,2003)。從這個角度來看,衛奕信的離任應是中、英爭拗的開始。
    衛奕信離任訊息傳出3個月後的1992年4月24日,英國首相府宣佈委任保守黨前主席彭定康(C. Patten)為香港第28任港督,接替衛奕信,而彭氏在同年7月9日上任之時,正是中、英爭拗漸多,而關係又陷入低谷的時期。從另一角度看,彭定康的走馬上任,曾經給很多香港人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由於彭定康一改過往港督高高在上的做法,選擇直接面向群衆,並在履新當日即親自“落區”巡視環境,並大打開明溫情的“食蛋撻、飲涼茶”的“親民牌”,令他迅即在市民心目中建立起一個良好的形象。
    事實上,由於彭定康早有腹稿,履新前後除了禮節性的接觸外,並沒有刻意與中方官員溝通,至於上任後隨即施展渾身解數讨好普羅市民舉動的背後,則明顯給人博取市民支援增加日後談判籌碼的感覺(Patten, 1998)。正因彭氏早已預見下一步的結果,他並不急於與中方建立關係,而雙方初期仍能保持“君子風度”的景象,也隨同年10月1日國慶酒會的過去而一去不返。
    1992年10月7日,彭定康在立法局上發表上任以來首份施政報告,並在未和中方讨論的情況下,單方面提出重大的政制改革,而當中最具爭議性的地方,則是有關1995年立法局選舉的安排。按照彭定康的提議,1995年的立法局議席將會取消9個功能組別的委任議席及10個選舉委員會的議席。為了填補這些議席,彭定康建議將香港的絕大多數工作人口劃分為九大行業,使每個行業均可以一人一票的方式,選出各功能組別的代表。另外,彭氏又建議由直接選舉產生的區議會組成選舉委員會,並由他們選出原屬選舉委員會推舉的10個議席。(《星島日報》,1992年10月8日)
    施政報告發表翌日,港澳辦隨即發表聲明,指若政制改革建議不與《基本法》銜接,1997年後的特區政府將會別無選擇地“另起爐竈、重新來過”。除此之外,新華社社長週南也公開表示,中方不會接納彭定康的政改方案,顯示中、英兩國在1995年的選舉安排上有很大的分歧(《星島日報》,1992年10月9日)。由於中、英兩國關係緊張,在新機場委員會的會議上,中方拒絕了動用土地基金註資新機場工程的建議,訊息使投資者聯想到中、英關係的急轉直下,將會影響其他方面的合作,而恒生指數也在投資者預期前景不樂觀的情況下掉頭向下。
    10月20日,彭定康訪問北京,並先後會見了魯平及錢其琛等高層官員,希望遊說北京接受政改方案。不過,一如所料,中方堅拒接受。不但如此,港澳辦主任魯平更嚴厲地批評方案有“三違反”——即違反《中、英聯合聲明》、違反《基本法》及違反中、英兩國過往的外交協議和諒解備忘錄,要求彭氏撤回(《星島日報》,1992年10月23日)。
    對於中方的反對,有備而來又作風強硬的彭定康,或者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事實上,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英方堅持方案也屬無可厚非的事。針對中方所說的“三違反”,彭定康在某次記者招待會上高舉《基本法》,反問中方官員他到底違反了哪一條?是哪一章及哪一節?言下之意,英方將會堅持政改立場和原則,不會退讓(《星島日報》,1992年11月25日)。由於雙方各自表述,溝通或談判往往只會演變成指責,令夾縫中的香港人頗感無奈。
    由於雙方各不相讓,北京政府在11月14日發表公開聲明,表示絕對不會接受港英政府單方面提出的所謂政改方案,而當時的副總理朱镕基在英國會見英國首相馬卓安(J. Major)時也清楚表明,政改方案有可能影響中、英兩國的經濟合作。同月月底,中、英聯絡小組中方首席代表郭豐民在會後指出,9號貨櫃碼頭合約有違兩國的聯合聲明,中、英兩國的關係進一步惡化,引起社會人士很大的擔憂(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26 November 1992)。
    為了進一步回應英國政府在政改問題上的一意孤行,中國政府在11月30日下午通過新華社發表聲明,明確表示港英政府所簽訂或批出的合同、契約和協議,有效期只能到1997年6月30日,中方絕對不會承認英方單方面簽署而跨越九七的任何合約,訊息使香港社會——尤其商界人士——大為緊張(《星島日報》,1992年12月1日)。另一方面,由於中方明白到彭定康及其主要領導班子只會跟中國政府“對著幹”,並不再存有合作的希望,因而決定禁止司局級幹部與港府官員接觸,使中、英對抗的行動進一步升級。之後的12月17日,新華社更加發表評論文章,不點名但?言詞尖刻地批評早前公開支援彭定康政改方案的怡和集團,指其為商界的“害群之馬”,一直以不光彩手法謀取利益。在西方傳媒看來,中方的做法顯然想從另一層次打擊彭定康(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8 December 1992)。
    雖然中國政府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英國政府施壓,希望英方回到原先的承諾和協議上來,但彭定康仍認為政改方案沒有任何不對,並堅持在1993年將之“刊憲”(即展開正式的立法程序),然後提交立法局審議。在既憤怒又無奈的情況下,中方宣佈取消原先的“直通車”(through train)安排——即原港英時期在1995年選舉產生的立法局議員,不可以順利過渡成為第一屆特區政府的立法會議員,取而代之的乃是“另起爐竈”——即成立“臨時立法會”,以確保主權的順利移交。正因如此,自1993年至1995年底,中、英雙方仍一直爭拗不絕、罵戰連連。
    回頭看,在彭定康上任後的後過渡期內,由於中、英雙方為著政改問題而鬥個你死我活,因而也虛耗了大部分的精力和時間,以致很多民生、社會及經濟等問題被忽略了,令不少香港人感到無奈和歎息。另一方面,由於兩國關係惡劣,很多與回歸及新機場計劃有關的重大事務安排,也因意氣之爭而被窒礙或拖慢,使香港的社會及經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至於一向敏感的股票市場,更隨著雙方罵戰的不斷升級而起起落落,令不少投資者無所適從。

本文摘自《香港股史1841-1997》


   香港股市是什麼?是投資融資的交易所!是政治經濟社會的晴雨表!是國際資本的角力場!一談到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很多人會很自然地聯想到極為活躍的股票市場。如果說金融是現代經濟的核心,那麼說股票市場是金融的核心,相信不會有很多人反對。事實上,香港從一個細小而荒蕪的小島,發展成今日的世界第三大股票市場,過程的曲折和多變,實在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明白,而深入而系統地去分析金融資本主義制度在香港紮根的始末,卻肯定可以填補歷史上的空白,為相關的研究提供一個讨論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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