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不盡的“最後”情懷

    回歸時刻—1997年7月2日
    訴不盡的“最後”情懷
    嚴格說來，香港不能算作殖民地。一九七二年中國重返聯合國後，就要求把香港從尚餘的殖民地名單上除掉，理由是殖民地的前途是走向自主獨立，而中國始終擁有香港的主權，只是被英國用不平等條約奪走而已。所以，北京也一直不用“香港主權回歸”或“收回香港主權”，而是用“香港回歸”、“重新行使香港主權”或“香港政權移交”。
    但對一般香港民衆來說，這種語詞的區別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多少年來，“事頭婆”（女管家）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像挂在政府機關或許多公共場所，過去一個星期中都一一取下，這才是十分現實的變化。有位公務員說，看到自己每天上班地方的女王像拿掉了，才感到一個時代真正結束。
    七月一日之前的那幾天，“最後一次”、“最後一天”的離別情愁飄逸在香港社會的不少角落。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是“殖民地最後一個工作日”，接著就是連續五天的長假期。十八萬香港公務員為“女王陛下”最後一天效力，下一次上班就自動成為特區政府的公務員了。不少人臨走時為自己收藏起一些帶有殖民色彩的紀念品，如信封、信紙，還有官印。至今為止，沒有人告訴他們舊的官印將如何處理。
    一些部門的人員還要提醒市民，寫支票兌現日期如在七月一日之後的，擡頭就不可再寫“香港政府”，而應寫“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要多五個字。最後下班時，他們也不忘在政府機構大門口的舊徽號前拍照留念。
    立法局最後一次會議連續開了五天，最後那一段開了七十多個小時，一直開到二十八日早晨，創下最長會議時間的新紀錄。其間他們以極快的速度通過二十多項條例，十分倉促、草率，而且包括備受爭議的工會集體談判權條例，受到輿論的一致指責，也為以後特區政府帶來更多麻煩。
    香港立法局未能“善終”，反映了香港代議政治的不成熟。議員們在最後一次會議中，本來可用更為負責的方式宣佈退出歷史舞台。但不少人卻趁機“偷雞”。明知以後特區政府會推翻重來，偏要先造成既存事實，浪費社會資源。
    香港最高法院二十七日舉行殖民時代的最後一次審裁，三名有親屬關係的男女因販毒及洗黑錢，成為英國女王治下最後一批被定罪的人，另兩名被控無執照藏槍及串謀行劫的男子，則成為最後獲判無罪釋放的人。
    上訴庭這一天也最後一次開審。大法官鲍偉華桌前的銀色首席大法官權杖，七月一日之後就將消失。一名大律師陳詞時說：“這次可算是英國統治下首席大法官最後一次審案，我們也趁機最後看一次尊貴的銀色權杖。”審理結果，被英國樞密院頒令推翻的兩宗案件，都要交由特區政府高等法院重審。自此，英國樞密院再也不代行香港終審法院的職能。
    忙中有錯的是，地方法院印制了一批香港回歸假期後首日開庭的法庭審訊表，仍沿用英國女王作刑事起訴人的舊格式。好在派發出去前被職員發現，及時把這批“錯體”審訊表全數收回銷毀，否則香港社會中又多了一種收藏品。
    香港股市在殖民地時期最後一個交易日中創出新高紀錄，恒生指數再升近七十點，以一萬五千一百九十六點收市。中資企業的“紅籌股”表現尤為突出，一天內狂升百分之七，似為回歸後的股市定下了“紅籌勝藍籌”的基調。一九八二年中英開始談判香港前途，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前的台階上狠狠跌了一跤，香港股市恒生指數也隨之跌至六百七十六點的新低點。十五年來，香港股票勁升二十一倍，也是一種歷史的紀錄。
    另外還有一些“最後一次”的活動，如總督彭定康和夫人二十七日最後一次地區巡視，到黃大仙祠主持雀鳥放生儀式，英國蘇格蘭黑衛士兵團在兵營舉行最後一次接崗交班儀式，都是“臨別秋波”。香港也有人正在準備回歸後的“第一次”。據說有位產婦打算七月一日淩晨剖腹產，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第一”。

本文摘自《曹景行記錄香港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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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是著名新聞人曹景行先生回顧香港回歸十年歷程的作品，其中真實記錄了1997年六七月間香港社會的各色景象，以大量的生動細節豐富了關於香港回歸這一歷史事件的解讀。作者長期在香港生活工作，以資深新聞人敏銳獨到的觀察、寓莊於諧的語言，剖析了回歸以來香港在社會心理、文化心態、經濟生活各方面所進行的調適以及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見證了不平凡的十年中，亞洲金融危機、非典、中國“入世”等重大事件帶給香港社會、香港人的深遠影響；通過一個個熱點事件的評述，對香港社會進行了入木三分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