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會場初見

　　中秋節股票休市五天，在一個純粹的股民看來，人生好像突然失去了意義。李遷閑得發慌，第一天中午就打電話給蔡心蘿，說前單位發了電影卡，一直沒用上，想請她看電影，《盜夢空間》或者《山楂樹之戀》都成。蔡心蘿說：“前一部看過了，後一部不想看。”李遷有點好奇地問：“為什麼不想看？”蔡心蘿說：“因為男主角不夠帥啊。”李遷心道，靠，是因為我長得不夠帥吧。

　　李遷此時沒有非要追求蔡心蘿不可的意思。他跟蔡心蘿閑聊，就相當於調研股票，調研歸調研，不一定會買入，況且，買入後也不一定會長線持有。他說：“我看過海報，那個女主角不錯啊，有沒有人說過，她長得有些像你。”蔡心蘿笑說：“不是吧，我哪能跟她比啊，謝謝師兄誇獎，我還有事，回頭聊啊。”李遷本來還想逗逗她，卻聽著她挂機了。

　　李遷獨自一人去看《盜夢空間》，然後在西單、王府井等地逛商場、超市。這些地方都是人山人海，異常繁華，怎麼都看不出來經濟有一絲一毫的不景氣。逛街之於他，也相當於調研股票，比如，看看雲南白藥牙膏、張裕葡萄酒、伊利牛奶的賣場鋪貨面積、產品售價、生產日期等，並與它們的競爭對手做比較。有個超市的絲苗米、東北米分別只賣1.85元、2.05元/斤，比其他超市便宜約20%。李遷大為吃驚，問售貨員：“這樣的價格賣了多久？”售貨員說：“得有兩週了。”

　　李遷想，上市公司北大荒剛剛公告稱近期大米收購價大漲兩成，大米很沉，不易攜帶，消費者買了它之後，很難順手購買其他商品，按理說也不是超市促銷的最佳對象。他據此認為，草根調研在得出結論時，必須非常小心，因為有可能沒看到全部的真相，特例畢竟只是個案，一葉障目。

　　李遷很清楚自己有點職業病。這會不會妨礙了他與女孩們的交往？女生對經濟、數字通常沒什麼興趣，對李遷的工作倒是頗有興趣。此時，就能聊上幾句股票。

　　這類對話一般就三個回合。第一回合，女生說：“我也有幾只股票，你覺得它們怎麼樣？”李遷說：“還成吧，現在有近2000只股票，其中有很多我也不是太了解。”

　　第二回合，女生又問：“那你有什麼值得推薦的股票？”李遷說：“目前還真沒有，好股票不便宜，壞股票太貴了。”

　　第三回合，女生說：“你就沒有買股票嗎？”李遷說：“我只有基金，按照法律規定，我們不能買賣股票。”

　　對話通常至此結束，估計女生們要麼覺得李遷太假太沒勁了，要麼就覺得他只是在敷衍應付。不管是哪一種情形，李遷註定出局。

　　蔡心蘿應該會好一些，可以歸入特例，畢竟她是個行業研究員，否則兩人也不會相識。說起來，還與趙大風有關。大約兩個月前，華財證券並購部保薦並主承銷第一只創業闆個股，大風是專案主辦。內地券商的並購部通常不只做並購業務，也做保薦承銷，因為並購專案的財務顧問費通常很少，一兩百萬元到頭了，如果沒有配套的股票增發，很難賺錢。

　　這次，大風的領導給他們部門找了個IPO（首次公開招股）專案，趕上創業闆的東風，居然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裡就做完了。有些主闆專案走完全部流程，得花上兩三年的時間。

　　IPO業務的承攬難度很大，通常是領導們才能搞定。因為普通投行員工接觸10家企業，可能就三四家初選合適，盡職調查後就剩下一兩家，其中也許能有一家企業改制成功，並寫完招股意向書。其後，如果沒有被舉報，也還有很大的概率在內核、初審、發審委等環節被擊斃，死在黎明之前。

　　趙大風說：“這個最後被斃的概率大約是40~50%。從頭到尾走下來，大約是二十家才能成一家。作為普通員工，你能接觸到二十家企業的老闆，並讓他們充分信任你嗎？換句話說容易理解，領導們能搞到二十個良家的漂亮妞兒，你成嗎？”

　　李遷很理解大風為什麼激動。專案IPO路演時，餘悅、李遷、老陳都被請到了金融街瀛洲星際酒店會場。餘悅、老陳在門口放了名片、領了禮品後就跑了。大風罵道：“這兩個孫子可真流氓。”財經公關公司的員工倒是習以為常了。金融街有兩種人特別多：收售各種購物卡的、四處趕場專為領取禮物的，後者更招人恨。

　　李遷看到禮品是個藍牙耳機，笑道：“要不是你做的專案，我還真拿不到禮品，現在參加路演的人太多了，如果沒有資管部、自營部、基金投研部的名片，很難混進去。”大風說：“先別高興，找你來是有事求你，回頭你得幫我們找找人，提高報價，讓詢價的結果好看一些，超募部分的資金收取8%的承銷費，那是多大一筆錢啊。”

　　大風硬拉著他到會場前排靠邊坐下。過一會兒，有個穿著湖綠色衬衫、紮了馬尾辮的年輕女孩輕輕盈盈地走來，在他這一排坐下，隔他三個座位。李遷瞅著她的身材好像還不錯，手、頸、半邊面頰的皮膚白嫩，給人以溫潤舒服的感覺。會議開始後，照例是各方領導講話、放映?業形象光盤與PPT（幻燈片）之類的東西，李遷無聊地東張西望，看到女孩居然拿著鋼筆，在紙上不停地記錄。他忍不住挪近了一個座位，凑過頭去，道：“你是剛參加工作的新員工吧？”

　　女孩擡頭，細聲道：“您好。”李遷見她五官清秀，模樣可人，興致來了，悄聲道：“你一看就是研究生剛畢業，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況且，會場雖然人多，卻沒有幾個人願意坐在前排，座位空了好幾個，因為很多人想拿了禮品提前退場，坐在後面比較方便。”

　　女孩看了看四週，哦了一聲。李遷又道：“IPO路演不能透露任何招股書內容之外的信息，所以沒必要做筆記，企業領導說的東西，也可以在禮品袋中的資料上找到。”女孩微笑道：“哦，謝謝。”手上仍然寫個不停。

　　李遷碰了軟釘子，倒也不以為意。幾分鐘後，女孩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就幾個字，“對不起，開會時沒法回复您。”李遷差點笑出聲，也寫了幾個字，“你還真是個新警察啊。”一兩年前，網路上有個關於新警察的笑話很流行。李遷留意到她看著紙條時，臉上笑意盈盈，估計聽過該笑話，卻沒有再寫字條給他了。

　　好不容易等到路演結束，李遷掏出名片說：“新警察，能不能赐張名片？”女孩倒也大方，換了名片，說：“我叫蔡心蘿，新唐基金TMT（信息技術、媒體、電信）行業的實習分析員，您多指教。”李遷說：“巧了，我同學老陳、陳恕也在你們公司。”

　　蔡心蘿卻只是微笑著，說：“我剛到那兒，還不認識呢。”李遷見她要走，就說：“你回去寫詢價報告吧？幫忙把估值寫高點。這個專案的主辦人是我哥們兒，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問我們。”

　　蔡心蘿指著放在禮品袋中的紙質研究報告，說：“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寫作這篇新股價值分析報告的老師，他也在華財證券，李總您的哥們兒認識吧。”李遷笑道：“此人就是挂名而已，華財研究部沒有覆蓋到這個細分子行業，報告是深圳井泉咨詢公司攢出來的，這也是業內常有的事兒。你有什麼問題就問我吧。”

　　李遷看了十幾年券商研究報告，相當於熟讀唐詩三百首，想不會做詩都不行。他對其中的範式、套路、邏輯可謂了如指掌。他寫作過不同行業、上百家公司的研究報告，也曾說明信元證券資本市場部寫過主承銷商新股價值分析報告。當下，簡單幾句話就說明蔡心蘿解開疑惑。可惜的是，新唐基金辦公場所就在金融街，不需要他開車送。

　　蔡心蘿離開後，大風走過來說：“你剛才在跟那個妞聊什麼，我請你來，可不是讓你來泡妞的。”李遷笑道：“她是新唐的，我在幫你拉票呢。”大風說：“新唐的？新唐我讓老陳去搞定。”他看著李遷，嘿嘿地咧嘴淫笑，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說錯了，說錯了，詢價讓老陳搞定，女孩由你來搞定。”

　　

本文摘自《做市商》

---

　　 本書是一部紀實性小說，作者成一蟲混迹國內股市長達10年，深谙其中的隐性規則，至今仍打拼在股市的風暴浪潮中。
李遷從券商辞職後進入私募，研究市場、操作股票，後來發現該公司總經理有“老鼠倉”，他沒有揭發。再後來總經理因其他事情躲到海外，李遷便順利上位，成為公司投研負責人。此時，李遷發現了總經理的小秘密，但大股東卻早就知曉這一切。“老鼠倉” 其實不重要，整個股票行業就是在玩一個新的賺錢模式，那才是真正的大秘密。而他也被延攬加入這一行列，同舟而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