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浙江樂清:上訪村主任“交通事故”致死疑雲重重(3)

2013-12-10 19:02:24



  我粗淺了解到的村主任錢雲會是村民尊敬的“好漢子”,而他突然意外去世了。找到錢雲會生前留在天涯上的舉報帖子時,我心酸了起來,看到“此文章若有任何污蔑之嫌,由我錢雲會負責”,我忽然就知道了我這篇報道的結尾應該是什麼。

  第二天,《浙江樂清:上訪村主任“交通事故”致死疑雲重重》作為國內媒體最先發聲的報道見報,當天全國輿論就被引爆了,李承鵬發表微博“車輪之下頭顱滾滾”。而我報道的結尾被新浪、騰訊等新聞網站的無數網路專題所引用——“村民說,這幾年上訪,錢雲會沒睡上幾個好覺。現在,他永遠閉上了眼睛。”

  值得慶幸的是,在當今社會,錢雲會的逝去,不僅僅是給這個人世留下了“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我們還有真相需要強有力的去追尋。當然我沒想到的是,歷經了兩三個月全國媒體和公民考察團的圍觀調查甚至“圍攻”,歷經了公安、檢察、法院的各方調查,時至今日,錢雲會之死的真相仍然在被激烈爭論。

  第二天,全國媒體開始蜂擁向樂清,也有不少同行和前輩向我詢問,但我當時不在現場,舉報人也不敢出面接觸,還在暫時按兵不動,只能把所了解的情況轉述給同行們,並且在同行間轉達已飛往樂清的記者聯繫方式,好“抱團取暖”。

  在錢雲會逝去的第三天,樂清政府方面就召開了新聞發佈會。當時我在記者日記中寫下:“有開了二十多年車的老司機繼續在發現現場的吊詭之處,我們期待主動召開發佈會的政府給出令人信服的證據,消解這些疑雲。但假如無法正面消解這些疑雲,那麼任何官方權威的解釋都無異於廢紙一張。”

  在新聞發佈會進行的同時,我又得知了錢雲會大女兒的訊息。她已被關進看守所,之前她接受媒體採訪時,堅稱自己的父親是被謀害。“剛了解到,被壓死的村長錢雲會他大女兒在看守所,剛接受了個採訪,瞬間進去了!”我在微博上發的這條訊息很快被傳遞出去,一直傳遞到樂清現場。這也是我親身感受到微博的力量。

  我們當天的追蹤報道排除了一些來自村民的、沒經確證的“指控”。當天我們發現“主戰場”已經顯著轉變,樂清現場已經湧現了更多新的有待甄別的信息。因此當晚決定,我立即飛往樂清。

  這天夜里,幾位記者同行在政府門前舉起了“求真相”的大字。第四天,我到達樂清,加入同行大軍,當時溫州市公安已成立專案組,面對記者的任務也由溫州市委宣傳部接手過去。在微博上,於建嵘、笑蜀等知名人士已經開始準備組織公民觀察團來樂清。

  照理說在前線的記者應當是最接近事實真相的人,但我看到比我多在前方兩天的同行同樣接觸了一些“假象”。有記者苦笑著說:“我現在都不相信村民了,你採訪六個村民他們能給你六個版本。”在各種流言中,有的說“看到三個人”、“看到四個人”、“戴著白手套”、“戴著黑口罩”、“是保安”、“是穿著特警衣服”、“擡起來丢到車下”,甚至有流言說“看到了副鎮長坐在車里”……很多流言目前被證明子虛烏有,但是網民卻極其懷疑、甚至不再相信來自政府的任何“澄清”和“證明”。

  原定當天下午的新聞發佈會,記者們從3點坐到4點,5點坐到6點半……最後竟然被宣佈在晚上11點。對於晚上10點到淩晨截稿的所有記者都是考驗,因此當場記者嘩然,憤怒者有之,截下宣傳部門人員雷人語錄發微博者有之,當場接到自己單位“十二道金牌”、無法再報道者亦有之。

  當晚11點專案組警方在大屏幕上發佈了數十張遺體和現場勘查照片,結果是早先大衆預測的“絕對驗證是普通交通事故”。我一邊拍,一邊感到意外:我以為警方不會近距離公佈這麼多照片。

  公民觀察團的到來,已經是我離開樂清之後的事情了。我坐在離開樂清的車上,腦中回蕩著同行、偶遇的司機、當地人等的評論:“如果是意外,那路口監視器壞得也太巧了。”“如果是謀殺,沒有理由選在光天化日上午9點,更沒有必要在人多的村口……”

  2011年的年關,大年二十九,錢雲會案第一次開庭審理。我們在有電視的會議室看“現場直播”,看到了最受關註的第一次公佈的影片。庭審中圍繞這段影片可信度的質證也頗為激烈,被告人律師基本和公訴人觀點基本一致,錢雲會老父親的代理人斯偉江律師提出質疑,成為庭審中的最大焦點。

  而此後,卻不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淨。目前官方已經給出大量證據,定案了,而網民卻始終不完全相信官方結論,還有關心此事的學者、律師、媒體人在微博上做持續的圍觀記錄、提出質疑。

  上訪村主任之死已經足夠令人扼腕歎息,但是,“如何重建官民互信?”這個事件中折射出的問題則更加任重道遠。



本文摘自《底線》


   底線:新聞背後的真相 獨家爆料,揭秘新聞背後的故事:誰見證了“文強老大”的最後四小時?誰先知先覺以租代徵近三萬畝建高爾夫球場?誰“謀殺”了溫州樂清市蒲岐鎮寨橋村的村主任?誰一篇帖子換來被囚八日?誰見過“處女嫖娼”?誰親自揭開鬆原高考舞弊案?誰將上訪者被抓進學習班?誰讓洱海成了富人的後花園?誰無意間戳到了醫改的痛處?……什麼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底線、什麼是媒體工作者的底線、什麼是觸及底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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