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最後的世族(4)



  "五均六筦"是在他登基後的第二年正式推出的,所謂"五均",是在長安及洛陽、邯鄲、臨淄、宛、成都等六大都市設立五均官,由原來的令、長兼理,稱為"五均司市師",他們的工作,一是定時評定物價,名曰"市平";二是控制市場供應,市場貨物滞銷時,以低價收購,貨物漲價時,則以高價出售;三是辦理賒貸,根據具體情況,發放無息貸款(賒)或低息貸款(貸);四是徵收山澤之稅及其他雜稅。所謂"六",是指官府掌管六項經濟事業,即:由國家專賣鹽、鐵、酒,專營鑄錢,徵收山澤生產稅,經辦五均賒貸。

  從王莽為" 五均六筦"所下達的诏書看,他對專營政策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他說,政府要管制的都是一些人民日常必需,雖然價格很高也一定要購買的商品,也就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關鍵性產業",這些產業國營化之後,就可以達到"齊衆庶,抑兼並"的目的。胡寄窗評論說:"在王莽以前,倡議經濟管制的如管仲與桑弘羊,對管制政策的必要性都不如王莽講得透彻。"不過,後世的人們也都知道,所有推行計劃經濟的人無不以"均貧富"和實現社會公正為口號,而實際上都是為了加強集權以及擴充財政收入。

  與漢武帝時期的國營化政策相比,王莽的政策推出密度太大,計劃色彩甚至更加濃重。比如,在零售物價的管制上,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漢書·食貨志》記載,政府在規定的時間對各種商品進行分類定價,同一種商品以品質的不同分成上、中、下三等,然後才允許商賈拿到市集上去銷售。這無異於用計劃之手完全地代替了市場的功能。

  此外,王莽也仿效漢武帝的做法,任用一批商人來經營"五均六筦"。他任命京城最出名的巨商王孫卿為主管市場的京師市師、漢司東市令,任命洛陽城里有"十千萬"資產的富商張長叔、薛子仲為納言士,在各地設定專營事務的官吏時,大多用的是當地的商人,讓他們當交易丞、錢府丞等。由於缺乏鐵腕的監督機制,這些穿著官服的商賈乘機與行政官員沆瀣一氣,虛設賬簿,掏空國庫,大肆牟取私利,最終的結局是,官府的錢庫沒有充實多少,卻弄得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在稅賦政策上,王莽也採用了臭名昭著的算缗之法,他宣佈徵收個人所得稅,所有從事工商業者,無論是養蠶的婦人還是縫補匠、算命看相的,都要向所在地的縣官自報所得,按十分之一的稅率繳納稅金,有敢不報者或自報不實者,全部沒收所得,並罰在官府做工一年。這一政策如何落實,史書不載,估計又是為某些官吏敲詐民間創造了無數的機會。

  在"五均六筦"政策中,有一條是鑄錢國營化。在這一項改革上,充分展現出王莽改制的混亂和隨意性。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第24節:最後的世族(4)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