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夕陽下的工商圖景(2)

2013-12-13 16:05:23



  徽南有民諺曰:"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歲,往外一丢。"鲍志道是鲍象賢的九世孫,幼年讀過私塾,到11歲時,就跟他所有的同族子弟一樣,背著一個小包裹,出外經商,飄蕩於江湖間。

  此時的中國如一個在日漸擁擠的平原上悠閑前行、失去了任何進取心的老者。鲍志道所看到的民衆生活,與千年前的漢唐以及數百年前的宋元相比,除了人口急速膨脹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差別。在廣袤的鄉村,農戶在使用的生產工具仍然是漢代就已普及的水排,而紡織技術從黃道婆以來就沒有得到改進。自1368年朱元璋建立明朝至今,跨越明清兩代,前後400餘年,在10多位漢人和滿人皇帝的不懈努力下,開放坦蕩的中國"如願以償"地轉型為一個封閉固守、對外部世界毫不關心、如散沙般平鋪的社會。

  少年鲍志道到過中國南方的很多地方。與漢唐相比,他所看到的清代城市的規模不是擴大了,而是在縮小。西漢時候,全國包括縣、邑、道、國四類的縣級單位共1 587個,其後兩千年間,到清代中後期,府、州、縣級單位也只有1 700個,幾乎沒有增加,其中超過萬人的縣城僅289個。

  大量的手工業生產和商品交易發生在那些更靠近鄉村的市鎮,全國各地出現了一些專業化的大型市鎮,比如制瓷的江西景德鎮、冶鐵的廣東佛山鎮、織佈的江蘇盛澤鎮、紡紗的浙江南浔鎮等,各類市鎮估計總數有3萬個之多,有些市鎮的規模超過了府城,出現了"鎮大於市"的現象,如浙江湖州府就有民諺曰,"湖州整個城,不及南浔半個鎮"。在這些繁榮的市鎮里,鲍志道四處可以遇到徽南老鄉,從清初開始,就有"無徽不成鎮"的說法,他們控制了長江流域的米業、木材業、制墨業,還與浙江及山陝商人在佈莊、錢莊、鹽業上展開競爭。很多年後,鲍志道的一位徽州老鄉、民國思想家胡適還曾很自豪地寫道:"一個地方如果沒有徽州人,那這個地方就只是個村落;徽州人住進來了,他們就開始成立店鋪,然後逐漸擴張,就把個村落變成個小市鎮了。"

  20歲時,鲍志道來到了揚州。他應聘到一個吳姓鹽商家做學徒,考試當日,吳鹽商請大家吃了一碗馄饨,第二天,他突然向衆考生出題:昨日吃了幾只馄饨?有幾種餡?每種餡各幾只?衆人都答不出,唯有鲍志道給出了答案,其人心細如絲,讓吳鹽商大為賞識。在當了幾年學徒後,鲍志道自立門戶,終於在老鄉雲集的鹽業打出一片天地,成了一位總商,任期長達20年。據載,他曾經發明過一種類似"保險金"的"津貼制度",當時淮鹽水運各地,常常發生鹽船沉沒事件,鲍志道倡議設立一項基金,"以衆幫一",對遭到沉船損失的鹽商進行補貼,此議一出,就得到了衆商的響應,鲍氏名聲傳播兩淮。



本文摘自《浩蕩兩千年》


   中國企業史三部曲之三:浩蕩兩千年 中國的工商文明為什麼早慧而晚熟?中國的商人階層在社會進步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中國的政商關係為何如此僵硬?對立?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最終將以怎樣的方式全面建成?在“中國特色”與普世規律之間是否存在斡旋融合的空間?作為“中國企業史三部曲”系列研究著作的第三部,繼《激蕩三十年》、《跌蕩一百年》之後,在公元前7世紀到1869年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跨度里,著名財經作家吳曉波繼續前兩部作品的研究主題,再次探尋國家與資本、政府與商人階層之間的關係,並試圖尋找出這些事關當代的問題的答案。作者的寫作表明,在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與工商階層的對立、緊張關係,貫穿於兩千餘年的帝國時期。兩千餘年來,國家機器對商業的控制、干擾及盤剥,是阻礙工商文明發展的最重要因素,長達兩千多年的中國企業史,歸根到底是一部政商博弈史。在本書中,以上問題有的已找到了答案,有的則還在大霧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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