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的銀行改革夢

　　陳光甫對官場沒有絲毫的興趣，況且他學的是金融商貿，又不是國際政治，他堅信只有在金融業才能發揮自己的真正實力。

　　他聽說5年前推舉自己出國的端方已經離開湖廣，做了兩江總督，管理更為富庶的江蘇、江西、安徽以及上海。陳光甫知道千里馬要找到伯樂才能有施展，所以他跟父母妻子小聚之後，就到南京去投奔端方。此時，端方從聖路易斯博覽會得到了啟發，以“振興實業、開通民智”為名，在中國也搞了一次大型博覽會——南洋勸業會，並且自任會長，由陳光甫的好友陳琪擔任勸業會總辦，負責具體工作。本次盛會也稱得上開風氣之先，得到了很多進步人士的支援，像實業界的巨頭張謇、李平書、虞洽卿等人就直接參與了籌備工作。陳琪得知陳光甫已經抵達南京，就邀請他前來擔任勸業會外務科科長一職。由於陳光甫在博覽會舉辦期間表現出色，引起了很多人的關註。南洋勸業會結束之後，端方在政治鬥爭中失勢，陳光甫被時任江蘇省民政長的應德闳推薦到“清理江蘇財政局”工作。沒過多久，他就得到了江蘇省巡撫程德全的重視，便趁機向巡撫提議改組裕蘇錢局，興辦江蘇興業銀行。

　　計劃趕不上變化，改組銀行的奏折還沒等到清廷的批复，辛亥革命就爆發了。程德全可不含糊，他拿起竹竿挑落撫衙屋頂上的幾片瓦，就算革命了，“江蘇巡撫”的稱呼換成了時髦的“江蘇都督”。陳光甫再次提出興辦銀行的想法，得到了程德全的支援，由省政府註資100萬元的江蘇銀行誕生了。陳光甫被委以江蘇省財政司副司長的重任，並兼任江蘇銀行總經理。

　　剛剛從商學院畢業不久的高材生陳光甫還比較書卷氣，以為清政府被推翻就天下太平了，於是大刀闊斧地改革。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陳光甫開創了華商銀行參與外商銀行交換票據的先河和主動放棄钞票發行權的事情。1901年，清政府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醜條約》，賠款按4%的年息分期支付（史稱“庚子賠款”），並分攤到了各省，江蘇省承擔的賠款由江蘇銀行分期支付給受賠國的外商銀行。而當時外商銀行自視甚高，歧視華商銀行，不與華商銀行開展票據交換業務，只受理現銀，陳光甫對其傲慢無禮的行徑嚴重不滿，拒絕以現銀方式支付賠款，最終迫使外商銀行受理了江蘇銀行的票據。這是第一家華商銀行與外商銀行開展票據業務。

　　在經營銀行上，陳光甫一向追求自由和獨立性，於是上任後不久，他就主動放棄了钞票發行權。在他看來，銀行發行钞票意味著政府會隨時要求發行钞票，並不斷借款，而這無疑會干預和控制銀行的業務，令銀行陷入官錢局的窘境。

　　此外，陳光甫把在美國學到的很多西式經營管理的方法用到了江蘇銀行的日常管理中：採用新式賬簿，使業務管理更加科學；定期邀請外籍著名會計師彻查銀行賬目並對外公佈；聘請外商銀行的華人擔任銀行董事，加強江蘇銀行和洋行的聯繫。這一系列的新式做派被人稱做“屬於上海外國銀行的模式”，並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不過，江蘇省有了自己的官辦銀行並非獨領風騷，與此同時，在祖國的西南、西北等地也出現了官辦銀行。

　　1912年，辛亥革命剛過去，雲南省就籌設了當地的第一家地方銀行，由護國軍領袖蔡锷將軍取名為“富滇銀行”，希望這家銀行能夠富澤雲南。由於是官辦銀行，所以富滇銀行除了經營一般商業銀行的業務之外，還能夠發行紙幣，對於天高皇帝遠的雲南省來說，當時的富滇銀行相當於當地的央行了。

　　而戰爭並沒有因為這片彩雲之南的大省民族聚集、風景如畫就停下腳步。相反，滇系軍閥從建立之日起就是西南各軍閥派系中比較重要的一支作戰力量。在唐繼堯的帶領下，滇軍簡直就是稱霸西南的一方霸主。不管是反清還是反袁，滇系軍閥都不甘落後，尤其是在護國戰爭中，以一隅之力對抗北洋政府，迫使袁世凱取消帝制。滇軍善戰天下皆知。

　　打仗就是燒錢的事，作為一省的“央行”，軍隊自然把富滇銀行當做了“提款機”，不斷地伸手要錢，迫使富滇銀行超額發行钞票，導致了惡性通貨膨脹，信譽急轉直下。為了避免出現殺雞取卵的局面，雲南省政府又花大力氣籌備資金，改組成立了新富滇銀行，不再代理省金庫，專心經營業務，並且在雲南全省各大城市以及上海、香港、貴陽等地設立了多家分支機構。富滇銀行有一項創舉就是開發了對雲南出口礦產品的“跟單押款”貸款產品，大大充實了銀行外匯資金，聲名遠播東南亞各地。這家銀行的成功，對於陳光甫來說是正能量，強化了他的理念，就是只要按照市場規律運作，商業銀行在中國是能搞好的。

　　與雲南相鄰的貴州官錢局在辛亥革命之後改組為貴州銀行，也有發行紙幣的權力，但因為濫發紙幣，信譽非常不好，遠沒有雲南的富滇銀行做得成功。隨後，陝西省也於1930年開辦了陝西省銀行。

　　不過，官辦銀行畢竟與私人銀行不同，陳光甫即便是江蘇銀行的總經理，在銀行體系內部也是處處受到限制。他還看到了很多弊端，如現代銀行最忌諱的公私不分、任意支款等，他有心改革卻得不到上層強有力的支援。這時，整個中國的政局也沒有穩定下來，大軍閥袁世凱當上了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1913年，革命黨領袖宋教仁被人刺殺，引發全國政治風潮。民國初期上層之間的鬥爭殃及池魚，有留洋背景的陳光甫因曾經資助革命黨的嫌疑，差一點就被袁世凱除掉，幸虧總統府秘書長幫忙，才免遭殺身之禍。

　　江蘇都督很快也易人。接任程德全都督一職的是以“复辟大清”為己任的辮帥張勳，這個軍閥在近代史上臭名昭著，既沒有現代意識，也跟陳光甫沒有什麼交情，一上來就要陳光甫把江蘇銀行的儲戶名單交給他。對於已經不受北洋政府信任的陳光甫來說，交名單只是一塊試金石。如果他想跟革命黨撇清關係，投奔北洋政府的懷抱，那麼這份名單就是一份投名狀。可是陳光甫沒有屈服，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辮帥的無理要求，直接辞職不幹了。這件事經過當時國內媒體的大力報道，使得陳光甫重視商業道德的聲譽驟起，也讓他贏得了社會好評。經過這件事情，陳光甫產生了“再也不想涉足政界”的想法，只想創辦一家真正獨立的私人銀行，遠離政壇，不談國事，做好金融生意。

本文摘自《一個領先時代的銀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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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光甫，是中國近代最成功的企業家之一，是一位卓越的銀行家，是一個金融奇才。他為人清高，熟悉專業，先後整理國家法幣，與美國進行金融外交，維護了國家利益，他所創辦的上海銀行創造了我國近代金融史上的一個奇迹，他被譽為“中國的摩根，他對中國近代銀行業發展做出的重要貢獻。他的一生崎岖坎坷，最終成就功業。他直到七十多歲還在國際間奔走，事迹具有傳奇色彩。他還開創了中國近代旅遊業的先河，辦旅行社、辦招待所、辦旅行雜志、修繕國內景點、開設境外旅遊，他因此被稱為“中國旅遊業之父”。
　　本書從陳光甫的重要商業活動、與外商、與政府、與商界週旋等各個方面，挖掘精彩的商界博弈故事，重現民國金融業的種種真相與角力。具有可讀性與話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