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文化人 經濟學家一瞥*(6)

　　有很多的野史，也有很多所謂的正史。易中天把真真假假穿插在一起，學者們批評他不夠嚴肅，說他是在說書，但他一再聲明他很嚴肅,講的是《三國志》而非《三國演義》。正史拿他沒辦法，小說家對他也沒脾氣。正如賈雨村言，真個是“假作真時真亦假”。有時候他用《三國志》來考證，你覺得他還很嚴謹；有時候他又用現代商業語言去講述，似乎又不太嚴肅。但你不得不佩服他的確講得深入淺出，遊刃有餘。與說書者比，他顯然是學者；在學者眼里，他又是江湖。就好像陳毅有次罵人所說的一樣：“武人裡面我是文人，文人裡面我是武人，奈我如何！？說我打仗不行，我還懂寫詩，你們寫不了；說我寫的詩不行？但我是能打仗的詩人，誰人能比？”又比如說郭沫若：“你打過仗嗎？”所以這種“兩栖動物”的確有他的優勢，這是第一個特點。叙述方式的革新第二個因素，他的叙述方式符合讀圖時代的市井要求。特別是通過電視這種最直接的大衆傳媒，他在講的時候，經常伴隨著即興表演。那些博導們在講台上一個個師道尊嚴，正襟危坐，但這位仁兄把這一點也打破了，在台上經常是比比劃劃，如講到漢朝的一個禮儀“避席”時，為了讓聽衆能理解，他竟然當場示範，面對聽衆跪在講台前。播出後粉絲們倒是更敬佩他了，但是同行們卻紛紛指責他有失體統——像什麼樣子，老師講課怎麼可以當堂下跪呢？師道尊嚴都沒有了。這樣的“小品”在易中天的講堂上不少，正好符合了讀圖時代人們直觀的、近距離接觸的需求以及人們對“權威”和“神聖”的不屑，一下子拉近了演講者與大衆之間的距離。從這點來說，老易揣摩透了消費者的心理，而這跟他的江湖出身有很大的關係。形式新，口才也很關鍵。很多有分量的學者，學問深、文章也寫得很漂亮，但到了電視台表現力不行。現在電視是最有效的大衆傳播工具，可以將課堂放大到無限，但電視對人的綜合要求也很高。在國外，那些所謂的“政客”們，為了能夠在電視節目中博取民心、拉選票，簡直是費盡心思。與此同時，電視又是一種可以做假的藝術，所以有許多包裝——講了一半停下來，重來，然後剪輯、包裝。易中天是天才的、最適合在電視節目中表現自己的人。這也是他能夠成為“齊天大聖”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寓教於樂，娛樂百姓這個欄目被炒熱之後，我還真註意看了另外一些講座者，口才雖然都不錯，但效果卻沒有易中天這麼好，做不到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們所講的，基本上不是像說書，就像是上歷史課，都只是講原始內容，沒有人能像他那樣敢於發揮，敢於以古喻今，敢於今古結合、標新立異。他說“諸葛亮唱的是卡拉OK”，“曹操其實很可愛”，“關羽應該當愛神”，把老百姓逗樂了，不少粉絲說：“他讓我們笑，我們就喜歡他。”現在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什麼嚴肅的、有深度的話題能夠引起大衆的興趣，要想做大衆市場，而不是一部分人的小衆市場，就必須通俗化、娛樂化。你看，從《水煮三國》的走紅，到《孫悟空是個好員工》，到“豬八戒”、“超女”、“超男”以及所謂的“芙蓉姐姐”，這些都是在給他當鋪墊。畢竟是中央台這種強勢媒體，而且是一種神聖的學術論壇，只要稍微加一些幽默和娛樂的成分，效果就大不一樣。“學術+娛樂”作為燃料，電視這個火箭就直接把“孫猴子”發射到了太空，一下子成了“齊天大聖”，接受萬人朝拜了。“易中天現象”是這十幾年中國的這種不屑、惡搞、馬太效應、浮躁、對一夜成名的渴望以及娛樂化的一次終結性爆發。這次爆發使得易教授“十載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易中天本人成了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也成為一種文化現象。這就是探讨“易中天現象”的價值。“知道分子”成了“超男”易中天是中國最大的“知道分子”，這是一個“知道分子”時代。當時我提出“知道分子”的概念，是相對於知識分子而言的。知識分子是什麼意思呢？有知，有識：知——知道，識——見識。但現在出現了一大批“知道分子”——肚子裡面的幹貨很多，但僅僅是知道而已。而《新週刊》接過這個詞，搞擰了它的原意，使之變成“知識分子的精英”了，由此還評出“中國十大知道分子”，把“知道分子”變成了“超男”。由此把這個稱號打響了，成了一個新銳、時尚的稱號。如果說女性靠色相博取名聲，那“超男”比拼的就是頭腦了。那一年《新週刊》評“中國十大知道分子”時，易中天曾經也希望入選，但由於名氣還不大，他們把這個稱號給了王魯湘。現在易中天這麼火，應該有資格當知道分子了。按照這個標準，什麼是“知道分子”呢？可謂是“事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知識分子給人家的感覺總是比較呆，俗稱“書呆子”嘛，而“知道分子”則不然。就易中天來說，前半段的時候在基層，跟江湖人士、“三教九流”打交道多，知道社會是怎麼回事；後半段作為大學老師，處於高樓深院之中，也了解學問是怎麼回事。所以他做學問，不是只關註書本的知識，更註意考察社會。有江湖經歷，再做學問，就不會只是書呆子，而是達到了“事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的境界——這種知識不僅只是一種書本的知識，還有江湖世故在裡面。時勢造英雄這是一個特殊的時代，造就了易中天這個“知道分子”的典型。一個特殊的時代造就了一種特殊的現象——在平順的年代這麼多東西就不可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表現出來。時世造就了他。由於他前半生的江湖閱歷，加之在高樓裡面關閉的時間不是很長，得以腳跨學術和社會兩頭。這從他寫書的類型《閑話中國人》、《中國的男人和女人》、《讀城記》……可見一斑。獨特的經歷使他更能在分析人性這方面發揮出自己的優勢，具有這種特殊的叙述方式。正好遇上了這個大時代，惡搞、“超女”、關公戰秦瓊，中央台也參與這種行情，這麼多人放出去沒有出大名，劉心武出了點名，當時人們都覺得不得了了，可易中天一出來，比劉心武更加厲害。這些榜樣給還在象牙寶塔中的人以啟示，喚起文人千百萬！真正成了“易中天現象”了。時代的火箭，把“孫猴子”送上了太空，原來他只是花果山上的猴王，火箭把它送上天空後則成了萬民敬慕的“齊天大聖”。一下子那麼出名，搞得很多文人不服氣，你不服氣也沒辦法，因為它是一種現象。這個火箭也送過很多人上天，為什麼他們沒有出名，而易中天就出名了？因為那些被送上天的是“猴子”，不是那個得道的“猴精”。這個“猴子”會七十二變，在上天之前，已經煉出可以大鬧天宮的功夫了，這就是他能夠變成“齊天大聖”的原因。這種特殊的年代使易中天有這種特殊的經歷，形成了這種特殊的知識結構和叙述方式，他雖不是一個十分嚴謹的學者，但他也不是一個教條的學者。他是“老江湖混進學術圈，亂拳打死老師傅”，一遇到合適的井噴機會，他想不火都不行。2006年10月18日，王志綱在中央電視台《對話》節目中與易中天讨論當時引起轟動和爭議的“易中天現象”。

　　看“易中天現象”，橫看成嶺侧成峰，拔出蘿蔔帶出泥。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但換個角度大家都覺得很新鮮，因為過去還沒有從這種角度去欣賞過。我們不要簡單地用“好”或者“壞”來評判這種現象，要分析它背後的東西。所以我說，“今日歡呼孫大聖，只因紅尘滾滾來”。玉宇澄清萬里埃“易中天現象”既是滾滾紅尘的產物，也是滾滾紅尘的克星，它使得日益庸俗和淺薄的大衆娛樂增加了知識含量，將大衆關註的焦點向文化轉移。更重要的是，他在不經意間，為象牙寶塔和大衆之間搭建了一個橋梁，也在大衆傳媒上開辟了一條學術與市井結合的新路。不僅餘秋雨不再孤獨——終於有了易中天這麼個戰友，示範效應也許會促使更多的學者走出象牙寶塔，與大衆傳媒相結合，創造出受大衆歡迎的文化新形態、新樣式，豐富大衆的精神生活，讓大衆脫離紅尘。如果能出現這樣的局面，倒真是“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了。

本文摘自《王志綱社會經濟觀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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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制外的獨立知識分子身份，長年恪守“丙方的立場”，使王志綱具備了既在市場浪潮中與狼共舞，又在紛繁世事中同流而不合污的觀察便利。本書展示了王志綱作為中國最優秀的商業觀察家的深刻、睿智及人文情懷。